关押地的走廊比艾尔维德预想的更长。

三道安检门，每一道都需要虹膜扫描、生物信息核验、以及一份由怀亚特亲自签署的临时通行令。

值班的军雌接过通行令时目光在文件上多停了一瞬，但什么都没问，侧身让开了通道。

最后一扇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时，走廊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
格兰特被关押的房间是一间标准审讯室，金属桌、两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、头顶一条嵌入式灯带，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。没有窗，只有一扇门和一面单向镜。

格兰特坐在桌子对面。

他没有被铐在椅子上。双手交叠搁在桌面，姿态放松，深灰色的正装依然整洁，头发比在停机坪时稍微整理过。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，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像是放了有一阵了。

听见门响，他抬起头。

紫色的瞳孔在看清来人时微微亮了一下，嘴角随之弯起一个弧度——不是意外，更像是“果然是你”的了然。

“尤利亚斯少将，”格兰特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、刻意的温和，“没想到是你先来。”

艾尔维德在他对面坐下，将那份临时通行令放在桌面上，没有推过去，只是放在自己手边。然后他抬起眼，看着格兰特。

“为了蚀血症？”格兰特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，“还是为了那个黑发雄虫？”

“都是。”艾尔维德没有绕弯子，“但我想先跟你谈另一件事。”

格兰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打断。

“你的虫蛋，”艾尔维德说，语速不疾不徐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一份报告，“正在被当作皇室血脉对待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它不是。”

格兰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，那动作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，又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。

“你查到了。”他说，语气里没有惊慌，没有否认，只有一种“既然你已经知道了”的平静。

“你找大皇子自首，是因为你赌皇室的贪心，赌他们会以为那个雄虫蛋有皇室血统而保护它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但如果他们发现虫蛋没有皇室血统，它会变成什么——你赌的是另一种可能。”

格兰特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艾尔维德，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转动，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雌虫的深度。

如果被皇室发现，他的虫蛋没有皇室血统，那么将由皇室指定抚养人。

而“指定抚养人”这个表述，在贵族的实际操作中，通常意味着某种形式的“提前安置”——安置在某个皇室成员的领地内，以培养的名义，行预备配偶之实。
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格兰特问。

艾尔维德想起了一天前前收到的那条消息。

风之凌发来的，只有一行字：【格兰特的新闻我看到了。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说——他可能不是先帝亲生的，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有别于皇室的气息。】

然后隔了几秒，又补了一条：【我不确定，也没有证据，但你可以去试探一下。】

艾尔维德将那条消息从脑海中收回去，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痕迹。

“不重要，”艾尔维德说，“重要的是，我可以让检测结果显示‘符合皇室亲属关系’。”

格兰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他靠回椅背。

“条件呢？”

“蚀血症的解方。”

格兰特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品味那几个字的重量。然后他微微侧过头，望向那扇单向观察窗的方向，像是在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“你知道蚀血症是怎么来的吗？”他问。

“你说。”

格兰特垂下眼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，那个动作很轻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。

“毒素，”他说，“雄虫血液提取物，注射进雌虫体内之后，因为雌虫对雄虫血液天然的亲和性，会把它当成雄虫的信息素，主动留在体内，很难代谢。”

“然后通过事先布下的设备释放电波，激活毒素，身体暴露在电波下的时间越长，毒素的影响就越大。”

这套说辞他准备了很久，最初是用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。

等蚀血症曝光了，他来提供解法，来成为那个“解决危机的功臣”。

现在后路用不上了，但这份东西本身，还是可以换一点东西的。

艾尔维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他想起风之凌在晨曦之园说过的那些话：“毒素的唤醒程度”、“被激活的状态”、“只要不再被刺激”……

每一个词都在他脑子里迅速对位，和格兰特此刻说的几乎完全吻合。

阁下从一开始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