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之凌没有接话。

他想起自己随口说过的那句“073用着还习惯”，那大概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，他只是提过一次，艾尔维德却记住了。

220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稳而清晰：“阁下，茶水、热水、食材均已备齐。冰箱内有当日配送的鲜食，保鲜周期为三日。若您有特定口味偏好，可随时告知，我将在下一轮配送中调整。”

“知道了，”风之凌说，“多谢。”

“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。”220回答道，然后安静了下来，只有指示灯在墙角发出极轻的、均匀的呼吸般的闪烁。

艾尔维德站在客厅中央，视线从窗外收回来，侧过头，望向风之凌：“这几天会有专人送餐过来。如果有事，您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

“嗯。”风之凌应了一声。

他看着艾尔维德站在客厅灯光下的样子，感觉他比之前更消瘦了一些，衣领处微微敞开的缝隙里，能看到锁骨投下的阴影。他没有让那个念头停留太久，只是垂下了目光。

“你回去休息吧。”他说。

艾尔维德沉默了片刻。

“阁下，”他说，语气比他预想的更轻，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
“嗯。”风之凌点了点头。

艾尔维德转身走向玄关，手搭上门把手时，指尖在金属表面上停了一瞬之后，才按下。

他走出去，没有回头，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发出一声被密封圈吸附的轻响。

脚步声沿着门廊渐行渐远，然后是悬浮车启动的嗡鸣，车灯扫过窗帘，短暂地照亮了客厅的一角，随即消失。

风之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
他没有立刻打开提包收拾东西，只是坐在那里，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草坪。

玻璃上倒映着他的影子，模糊的、不太清晰的轮廓。

他在想艾尔维德方才说的那些话，格兰特、蚀血症、虫蛋、基因报告、搬家。

每一件都有合理的解释，都说得通。

但他仍然觉得，艾尔维德在说话的时候，有一种克制着的、没有完全摊开的东西，像是被折起来的一页纸，边缘露在外面，但内容还压在底下。

220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轻了些，像是从墙角那盏呼吸灯的方向传来的：“阁下，需要为您打开走廊的灯吗？卧室的床品已经更换过了，浴室的热水系统在您抵达前十五分钟启动预热。”

风之凌微微一怔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墙角那盏呼吸灯。

“他提前交代了多少？”

220安静了一瞬，像是在检索记录，然后回答：“少将留下的设置清单包括：温度、湿度、床品材质、热水预热时间、冰箱内容品类目、以及您常阅读书籍的类别偏好。他说您可能不会主动提需求，所以让我先备好。”

风之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那些设置，每一条都不大，但加在一起，是一整张“他可能需要的、但他自己不会说”的列表。

他在沙发上坐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卧室在二楼？”

“是的，阁下，走廊尽头的第二间，窗户朝东，少将说您习惯在晨光中看书。”220回答。

风之凌没有接话，他站起来，提起那个不大的提包，走向楼梯，走到楼梯口时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：“220。”

“在，阁下。”

“他今晚还有别的安排吗？”

220安静了一瞬，像是在浏览日志：“少将的日程中，今晚的安排是在驻地处理军务。”

风之凌点了点头，继续往楼上走。

他没有问更多，但他注意到220刚才提到的“阁下的偏好列表”里有“看书”，还有“晨光”。

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，走廊尽头的灯自动亮了起来，暖黄色的光铺满整条过道。

风之凌走向那扇朝东的卧室门，推开了它。

身后的走廊里，220的指示灯依然在墙角发出极轻的、均匀的呼吸般的闪烁。

他没有回头，迈步走进了房间，随手带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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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第六军团驻地。

艾尔维德刚走进办公室，外套还没有脱下，桌上的加密终端就震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是尤利亚斯家负责庄园安全事务的管家之一。

内容很短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“需要您注意”的分量。

【发现一辆未登记的悬浮车在庄园外1公里的位置停留，停留时间约20分钟。车牌经查，挂靠在皇室后勤调度部门名下。无进一步动作，现已离开。】

艾尔维德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。

他没有回复，只是将终端重新放回桌面，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。

窗外，主星的夜色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