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车驶出别墅区的车道时，艾尔维德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
那栋别墅二楼的灯亮着，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，在夜色中像一颗不熄的星。

他没有多停。转向通往第六军团驻地的方向。

自动驾驶已经启动，但他没有让速度提升到最高，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带着入夜后草木的湿润气息，吹在他手背上，凉的。

他想起阁下那句“你也早点休息”。

很短的一句话，他说“好”的时候没有多想，只觉得那是对方习惯性的客气。

但现在坐在车里，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随后才发现，那是风之凌为数不多的、主动关心他作息的话。

他垂下眼，将那个念头按进胸腔深处。

回到驻地后，夜巡的军雌在门口向他敬礼，他点头回应，没有停下脚步，径直回了办公室。

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，用指尖找到桌面上那盏旧台灯的开关，轻轻按下去。

暖黄色的光只铺开一小片，桌面的木质纹理、光脑的边角、笔筒里几支没盖好盖子的笔，都笼在那片光里。其余的空间，包括他本人坐着的这一侧，都隐在暗处。

他坐在办公桌后，没有立刻做任何事，只是望着窗外那片夜色。主星东区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延伸，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光晕。

他想起自己在大约三十个小时前，已经为今晚做过一些准备了。

那时他刚看完贝恩特发来的第二条报告，确认格兰特被大皇子的星舰接走。他坐在同一张办公桌后，窗外是更深的夜色，桌面上摊着从不同渠道拼凑出的信息碎片。

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：如果格兰特落入皇室手中，事情就不再只是“追捕逃犯”了。

他在那里坐了片刻，然后拨通了拉杰夫的加密频道。

通讯响到第三声才被接起。

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，像是嘴里正塞着东西。

“艾尔？你要约我出去吃饭就有点晚了，我正在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拉杰夫自己先顿了一下，咽下嘴里的食物，语气清醒了几分，像是从椅子上坐直了，“不对，你在这个点找我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“我需要你帮我处理几处房产。”艾尔维德没有寒暄。

通讯那头顿了一下。

“……房产？”

“主星东、西区，三套独栋，产权目前挂在帕特里克名下，”艾尔维德的语气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以前为‘卡莱尔’准备的，后来没用上，就一直闲置着，现在我想捡起来。”

通讯那头又安静了几秒。

拉杰夫的声音再次响起时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试探什么的迟疑：“你……要这些房产做什么？”
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。台灯的光落在他的手上，将指节映得清晰分明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一句话的重量，然后开口：“藏人。”

通讯那头安静了更长时间。然后拉杰夫的声音响起来，比刚才沉了几分：“……藏谁？”

“凌风阁下。”艾尔维德说道。

开口之后，他发现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时，语气比预想中更轻，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有重量，不需要额外加重音。

“虫皇盯上他了，打算把他和大皇子配对。”

拉杰夫在通讯那头倒吸一口气：“陛下想让他……当大皇子的雄主？”

“还没公开，但怀亚特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陛下知道阁下的等级？”拉杰夫的声音压低了，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，“阁下的等级，我一直没敢问，陛下已经知道了？”

“他目前只知阁下是黑发，是尤利亚斯家引荐的，能治蚀血症，”艾尔维德说，“还不知道等级。”
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拉杰夫截住话头，声音忽然收紧了，“你是不是知道阁下的真实等级？”

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。艾尔维德靠在椅背上，台灯的光落在他垂在桌沿的手指上。

“是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等级？”

艾尔维德停顿了一下。

“……S级。”他说。

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响，像是有人被自己的呼吸呛到了。

然后拉杰夫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、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喃喃：“怪不得……你之前一直没有提过……”

“因为不能说，”艾尔维德的语气恢复了平稳，“之前不能说，现在也不能说，你知道了就行。”

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拉杰夫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……行，我明白了，房产的事，我明天一早就处理，帕特叔叔那边，我会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，不会牵扯到你。”

“多谢。”艾尔维德说。

挂断电话后，他又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，然后继续处理格兰特余党的收尾事务。等他终于躺下时，天边已经泛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