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之凌登舰后一小时后，贝恩特向艾尔维德发来了报告。

当时，艾尔维德正坐在办公桌后，目光没有落在任何文件上，而是落在窗外的暮色中，手指搭在扶手边缘，没有敲击，只是搭着。

加密通讯器亮起的时候，他几乎是瞬间就接入了。

第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：【目标已登船。确认安全。航程预计一天。当前坐标V星域边缘，航向主星。】

艾尔维德将这行字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此时，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，才缓慢地松开了。

紧随第一条传来的，是第二条消息，附带着一段加密影像文件。

【接应目标前，依例扫描了X794星球空域。检测到一艘银灰色巨型星舰起降，皇室规格，第七军团标识。已确认为大皇子克里斯托·艾吉格尔座舰。起降时间为目标登舰前约2小时30分钟。】

艾尔维德的手指停住了。

他点开那段影像文件，画面不算清晰，是从地面角度拍摄的远景，银灰色的星舰正在爬升，舰身侧翼的第七军团标识在晨光中依稀可辨。

影像只有十几秒，但足够确认身份。

大皇子亲自去了X794星球，不是派了手下去，是他本人去了。

艾尔维德将影像关掉，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拨通了怀亚特的加密频道。

通讯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。

“艾尔维德。“怀亚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，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，又像是在等他说出来。

“格兰特被带走了，“艾尔维德没有寒暄，语速不疾不徐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报告，“大皇子的星舰在X794星球起降过，时间正好在格兰特离开自己的据点之后。维德线人拍到了影像，确认是第七军团的标识。“

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陛下那边，这件事瞒不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大皇子把他带回主星，会是公开的押送，届时格兰特会被收押，审讯权在皇室手里，你我都插不上手。”

艾尔维德没有接话。

他知道怀亚特说得对，也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——格兰特一旦进入皇室的审讯系统，蚀血症的真相会被怎么处理、怎么改写、怎么掩盖，就不再由他们决定了。

“别忘了，”怀亚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，“那位阁下和蚀血症牵扯得太深，大皇子也在回来的路上，所以……”

这句话落进通讯频道里，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，没有声音，只有重量。

“……我心里有数。”艾尔维德说。

“嗯。”怀亚特没有多说，通讯切断了。

忙音在耳边响了几秒，艾尔维德才将加密通讯器放下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望着天花板，在黑暗中坐了片刻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光屏上贝恩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。

“目标已登船，确认安全。“

他将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，然后关闭了加密终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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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梭舰降落在第六军团附属停机坪时，是第二天的傍晚。

主星的天空是一种灰蓝色，云层压得很低，但东侧的天际线上还残存着一线暗橘色的光，像是暮色最后的一点余烬。

停机坪周围是空旷的灰色地面，偶尔有冷风从建筑间隙里穿过来，将地面上的尘土卷起又放下。

风之凌走下舷梯时，第一眼就看见了艾尔维德。

他站在停机坪边缘，距离舱门大约二十步。

这个距离不算近，但风之凌能看清他眼下那层青痕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

艾尔维德没有快步迎上来，没有说“欢迎回来”之类的客套话。

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，侧身示意停车场的方向：“阁下，车在那边。”

风之凌没有说话，只是跟在艾尔维德身后，走向停车场。

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，谁都没有加快步伐，风从侧面吹过来，将艾尔维德的衣摆轻轻掀起。

艾尔维德启动了自动驾驶，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
悬浮车驶出停机坪区域后，汇入了主星傍晚的交通流中。

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将车厢里染成明灭不定的暖色。

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，他才开口，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：“格兰特的事，贝恩特已经跟我汇报了，他是被大皇子的星舰接走的。”

风之凌点了点头，侧头看向窗外，街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灭不定，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。“嗯，他跑上了船，我没追上。”

艾尔维德没有追问其他，他只是点了点头，表示收到了这个信息。

悬浮车驶过一段隧道，光线暗下去后，又亮了起来。

风之凌在这段短暂的明灭之间，想起了什么，开口问道：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别墅的？”

艾尔维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。

“你离开之后第二天。”他说，语速比刚才慢了些。

风之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艾尔维德的侧脸上。“……你没看到那张纸条？”

“没有，”艾尔维德的目光仍落在前方路面上，“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去，纸条……是你压在茶几上那张吗？”

风之凌点了点头。

艾尔维德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接着说：“管家说餐食没动过，我才知道你不在，电子管家的记录显示，你离开的时间是你启程当日的深夜。”

风之凌垂下眼，没有接话。

他设想过艾尔维德应该会发现纸条、看见纸条、然后知道他是自己走的，但他没想到那张纸条从来没有被看见。
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“……抱歉，“风之凌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，“又让你担心了。“
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应。

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，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