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着，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但被压住了，没有浮上来。

“阁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是平稳的，却比刚才低了几分，“我确实很担心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没有指责，没有抱怨，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但风之凌听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质问，是一种更重的、他不太敢细想的情绪。

风之凌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艾尔维德先开口了。

“不过没关系，”他的语气微微放轻了些，“是我没有及时回别墅，如果当时看见了那张纸条，我会在您出发之前赶回来……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。”

风之凌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。

“……不是你的错。”

“嗯，谢谢您。”艾尔维德弯了一下嘴角，那弧度很轻，像是一句“您不用安慰我“的无声回答。

风之凌望着他的侧脸，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

他没有再说话，但目光在艾尔维德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，才移开。

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。

悬浮车驶过一道弯，前方出现了一段相对空旷的路段。

风之凌垂下眼，手指搭在膝盖上，他想起来那件事——格兰特的虫翅、血统、以及亲生雄父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格兰特身上还有秘密”，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，艾尔维德先开口了。

“阁下。”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，带着一种认真的、不容回避的郑重。

风之凌一顿。

“格兰特的事情，您先别管了，”艾尔维德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，但语气比刚才更笃定，“大皇子把他带回主星之后，这件事就会进入皇室的处理流程，您再介入，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
风之凌微微皱眉：“可是——”

“我知道您有能力，”艾尔维德打断了他，语气放轻了些，却没有给他留下太多反驳的余地，“但有些事不是靠能力就能解决的，您已经做了您该做的——追到了他，确认了他的下落，带回了关键信息，剩下的，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
风之凌看着他的侧脸。

路灯的光线在艾尔维德的脸上明灭不定，但他的表情是沉的，没有试探，没有商量的余地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。

风之凌看着他的侧脸，以及眼睑下那层青痕，那句“格兰特有虫翅”在舌尖上停了一下。

他想起艾尔维德不容商量的语气。

现在说出来，只会让对方又多一件需要立刻处理的事。

“……好，”他最终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，“那就先交给你。”

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，那弧度比刚才大了些，却依然很淡：“多谢阁下。”

悬浮车驶入别墅区的车道时，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。

花园里的地灯亮着，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，那棵开花的树花期已经过了大半，花瓣落了大半，只有零星几朵还挂在枝头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
艾尔维德将车在门廊下停稳，没有熄火，侧过头看向风之凌。

“阁下，您好好休息，其他的事情……等状态恢复了再说。“

风之凌点了点头，推开车门，他走出去两步后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看向还坐在驾驶座上的艾尔维德。

“你也早点休息。”他说。

艾尔维德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弯了一下嘴角，说：“好。”

风之凌转回身，推门走进了别墅。

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客厅里的灯亮起来了。

是电子管家感应到他的回归，自动开启的。

暖黄色的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润的色调中，茶几上还摆着那张他离开前压下的纸条。

他走到茶几边，低头看着那张纸条。

边缘没有卷起，表面没有灰尘，说明这间屋子确实没有人进来过，纸条上那行字还在原处，被他压得端端正正。

他在纸条前站了一会儿，没有扔掉它。

而是弯下腰，将它拿起来，对折，妥帖地收进了袖中。

然后转身上了楼。

数千光年之外，大皇子的座舰还在深空中航行。

大皇子克里斯托·艾吉格尔坐在书桌前，面前的加密通讯器屏幕还亮着。

线人刚刚传完资料，此刻通讯界面上只剩下“传输完成“的字样，在冷白色的背景光中渐渐暗下去。

他没有立刻关掉屏幕，而是将那份资料重新点开，翻到了第一页。

页面上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某个角落偷拍的，画面中的雄虫正侧对着镜头，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。

光线不算好，但能看清他的轮廓和发色，黑色的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照片下面是一行标注：“当前身份不详。等级不详。来历不详。标注：与尤利亚斯家族，尤其是艾尔维德·尤利亚斯存在密切关系。”

克里斯托的目光在那行“与艾尔维德·尤利亚斯存在密切关系”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。

这也是最后一页，上面是一段简洁的情报总结，寥寥数行：“目标身份信息无法进一步核实，已排除十大家族内部成员可能，尤利亚斯家族在该目标出现前后，存在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调度，建议重点关注。”

克里斯托将这份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靠在椅背上。

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，只是望着天花板，目光平静，像是在思考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星舰引擎的低频震动透过舱壁传来，在空气中形成一种持续的、极低的嗡鸣。

他的亲信站在书桌侧前方，等了一会儿，才开口问道：“殿下，陛下那边……”

克里斯托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侧影照片上，像是在看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。

然后他说：“他来历不明，而且和艾尔维德关系很近，所以雌父怀疑他是尤利亚斯家豢养的雄虫。”

亲信愣了一下，没有预料到他会先提这件事。“……是，情报里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不过……如果他真的是艾尔维德偷偷藏起来的，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出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