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舰脱离SA1791星球的引力场时,艾尔维德站在指挥舱的舷窗前,望着那颗土黄色的星球在视野中缩小成一颗黯淡的点。
身后的舱室里很安静。
医疗组还在处理厄多斯的伤情,拉杰夫留在那里,说什么都不肯走。
技术组正在整理从据点服务器中恢复的数据,键盘敲击声在走廊里隐约回响。
他的光脑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是第六军团副官发来的简报:归途预计耗时十一小时,抵达主星后将进行全员检疫和报告汇总。
他回复了一个“收到”,然后将光脑收回去,目光重新落回舷窗外。
十一小时。
他在想一件事:阁下此刻在做什么?
他出发前没有说要去哪里,只说“出趟远门”,阁下没有追问。
他以为那是一种信任,一种默契。
不问,不等,各自忙各自的事。
但现在,随着飞船与主星的距离越来越近,那种“应该问一句”的念头开始像藤蔓一样缠上来。
他点开光脑,输入一行字:“阁下,近期事务多,暂不回别墅,这段时间,请您照顾好自己,按时用餐。”
消息发出,显示“已发送”。
他盯着那个状态标记看了几秒,然后才关上光脑,转身走向医疗舱。
厄多斯还在昏迷。
他躺在医疗舱的固定床上,面色比白布更苍白,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。
拉杰夫坐在床边,一只手搭在厄多斯的手背上,没有松开,没有说话。
艾尔维德在门口站了片刻,没有进去。
他看见拉杰夫微微低着头,橙色的短发有些凌乱,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他没有打扰,转身离开。
十一小时后,穿梭舰在主星第六军团驻地降落。
那十一小时里,艾尔维德没有再碰光脑,至少,没有打开那个对话框。
他走下舷梯,副官已经在等他了:“少将,俘虏已移交第三军团,据点数据正在初步分析中,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出第一份报告。”
“厄多斯呢?”
“已转入第一军区总医院特护病房,布拉德里克家那边……威克利夫阁下已经到了,在病房外等。”
艾尔维德点了点头:“报告出来了第一时间给我,俘虏的审讯记录,同步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他走向停车场时,又想起了风之凌。
他摸出光脑看了一眼——消息依然显示“已发送”,没有“已读”标记。
他顿了一下,随即关上光脑。
或许阁下还没起,或许是作息不同,又或许只是没来得及看……
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审讯持续了将近一天。
据点俘虏大多是技术人员和后勤人员,对格兰特的具体计划所知有限。
他们是被高薪招募来的,只知道“为一位贵族阁下工作”,不清楚虫蛋的来源,也不清楚蚀血症的全貌。
问及格兰特在据点中的行为时,他们描述的是一个“安静、寡言、从不发怒”的雇主。
只有一位年长的研究员多说了几句。
“他管那枚虫蛋叫‘孩子’,”他坐在审讯室里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目光有些涣散,“每次他来实验室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枚蛋,有时候会贴着蛋壳说话……像在跟谁交代什么事情。”
艾尔维德站在单向镜后,将这段口供听完,没有发表任何意见,然后转身离开审讯室。
他转身时,在心里把“孩子”那两个字又过了一遍。
格兰特用蚀血症杀了那么多虫,为的是一个还未孵化的“孩子”。
数据组的初步分析结果在当天傍晚送达。
内容比预想的多,比如资金流向、物资采购记录、加密通讯列表等,但没有任何与蚀血症相关的配方、制造流程或解药数据。
对此,数据组的结论是:核心机制掌握在格兰特本人手中,未被记录在任何纸质或数字载体上。
艾尔维德将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然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蚀血症的源头还在格兰特身上,而格兰特已经逃了。
艾尔维德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风之凌与虫皇的“一月期限”。
于是,他不住再次拿起光脑,想看看风之凌有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,并转告最新进展。
但对话框里,他发出去的两条消息依然安静地躺着,没有回复,甚至没有“已读”。
他压下心头那丝异样,拨通了庄园管家的通讯。
“阁下这几日用餐情况如何?有没有什么需要?”
管家在那头顿了一下:“少将,阁下……这几日的用餐时间似乎不在别墅。庄园的侍者每日送餐过去,但餐盒一直没有动过。”
艾尔维德的手指微微一紧:“没有动过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