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1791星球的地表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加荒凉。
灰蓝色的天空低垂着,将赭红色的大地压成一片沉闷的色调。
风吹过裸露的岩层,卷起细碎的沙尘,在低矮的灌木丛间打着旋。
艾尔维德蹲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后面,目光落在大约三千米外那组建筑群上。
那是几座低矮的、用本地石材和金属板材混合搭建的平顶建筑,外表粗糙,与周围的地貌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0号小队,汇报情况。”
频道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,随即是领队的声音:“少将,东南侧翼已经清理完毕。两个哨兵,已经解决了,没有惊动其他人。你们可以通过缺口进入。”
“收到。”艾尔维德切断通讯,侧过头,对身后几人做了个手势,“走,从东南侧翼切入,保持静默。”
拉杰夫跟在他身后,步伐轻而快,目光始终锁定着建筑群的方向,眼里有是压抑到极致的专注,仿佛整个人已经变成一根绷紧的弦。
西尼尔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,他的步伐比拉杰夫稳,但也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偶尔会微微眯起,像是在辨认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。
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快速移动,风从他们身后吹来,带走了脚步声,也将他们的气味推向反方向。
接近建筑群边缘时,艾尔维德抬手下压,队伍立刻停下。
他侧身贴着外墙的阴影,用余光扫过前方的通道。
入口处没有守卫,但从那些建筑物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光线来看,里面有人,而且不止一两个。
“据点不大,”拉杰夫压低声音,凑到他身侧,“但地下部分比地面大得多,表面这几栋建筑,很可能只是伪装。”
艾尔维德点了点头,正要开口,西尼尔忽然向前迈了半步,微微偏过头,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“走这边。”他说,手指向据点后方一处不显眼的凹陷地带。
拉杰夫看了他一眼:“那边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有,”西尼尔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入口在那里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犹豫:“走。”
他们沿着建筑群的边缘快速绕行,接近西尼尔所指的那片凹陷地带时,他们在一块看起来像是天然岩壁的石头底下,发现了一条几乎看不出的人工接缝。
0号小队的队长出现在不远处,朝艾尔维德打了一个手势:“少将,我们在后方找到了这个入口,有重型封锁门,需要爆破。”
0号小队成员已经完成了对入口周围环境的清理,枪口没有指向任何方向,只是保持着待命状态,安静得像石头。
“准备爆破。”艾尔维德说。
“准备,”爆破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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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地下实验室。
警报声突然响起的时候,厄多斯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。
梦里有一片荒原,灰蓝色的天空,他站在荒原中央,看不清来路,也看不见归途。
然后梦碎了。
他睁开眼,视野里是惨白的灯光和研究员的轮廓,他躺在手术台上,手脚被固定,胸口以下被一块深绿色的布覆盖,看不见腹部,但他能感觉到。
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胎动,是刀。
厄多斯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“住手”,但他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。
“阁下,外面似乎……”研究员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明显的紧张。
格兰特站在旁边不远处,目光落在厄多斯微微隆起的腹部上,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动手,”格兰特转过身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你只有两小时。”
研究员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可是麻醉剂还没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格兰特走到手术台旁,伸出手,指尖轻轻按上厄多斯的额头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、如同实质的力量从格兰特的指尖渗入厄多斯的意识。
不是药,不是针,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更直接的东西。
厄多斯的意识像被一只手按进了深水。
他想挣扎,想抵抗,想抓住最后一丝清醒,但那力量太强了,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他裹挟着沉入黑暗。
他的眼皮垂了下来,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研究员看着这一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格兰特收回手,目光落在研究员脸上:“开始。”
“是。”
手术开始了。
研究员在专注地操作,格兰特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厄多斯敞开的腹腔内部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或者说,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地面的震动清晰地传到了格兰特的感知中。
他知道他们来了,格兰特知道追兵离这里不远了,但他依然站在这里。
静等手术结束,或者追兵赶到。
为了他的孩子。
他和奥狄斯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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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闷响,封锁门向内塌陷,碎片飞溅,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的壁灯是幽蓝色的,光线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有机溶剂的气味。
艾尔维德走进通道,西尼尔跟在他身后。
进入通道的瞬间,西尼尔脚步微顿,侧过头,往身后某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