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，将每一张面孔都映得有些发青。

怀亚特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西尼尔圈出的那片区域的卫星图。艾尔维德坐在他对面，拉杰夫靠在窗边，双臂环胸，橙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。

“西尼尔的梦境，”怀亚特开口，“你们怎么看？”

拉杰夫抬起头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他想说“一个梦能作数吗”，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

因为他也看到了那份报告，西尼尔标注的位置，与第二军团之前锁定的叛军据点，是同一个星球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“可以一试，”艾尔维德说，语速不疾不徐，“但不是因为他做了梦，而是因为那个地方，本来就该查。”

他在光屏上划了一下，调出一份加密档案，投屏到会议桌中央的全息画面上。

“S12星域边缘，编号SA1791，大气成分缺少水源，地表以荒原和灌木林为主，植被覆盖率约百分之三十，没有官方登记的资源开采项目，没有常驻居民，没有任何合法的长期停留记录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另一个数据点上划过。

“但过去三年内，至少有七艘未经登记的民用货船在附近星域被监测到，航线高度重合，最终信号消失点都在SA1791的引力范围内，不是偶然。”

拉杰夫的目光落在那七艘货船的数据上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叛军的物资补给线？”

“大概率是，”艾尔维德说，“第二军团之前锁定的叛军据点，就在这颗星球上，只是当时‘蚀血症’的事情优先，就没有采取行动。”

他关掉那份档案，抬起眼，看向怀亚特。

“现在，格兰特也去了那里。”

怀亚特没有立刻接话，他的目光落在卫星图上那片被圈出的区域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认为格兰特和叛军有勾结？”他问。

“不确定，”艾尔维德说，语速放慢了些，像是在整理思路，“但他在这个时间点，选择藏身到叛军的据点附近，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
拉杰夫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所以格兰特就躲在叛军的据点里？”

“目前来看，是的。”怀亚特没有否认。

这个问题落在会议室里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
“洛普家袭击案，”艾尔维德突然开口，语速比方才更慢，一字一句，“你们还记得吗？”

怀亚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他当然记得——弗里曼·洛普重伤，雌君尤尔当场身亡，那场袭击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调查的启动，也让他们注意到了蚀血症在洛普家的异常感染分布。

“如果没有那场袭击，”艾尔维德说，“洛普家的秘密，可能到现在都不会被发现。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拉杰夫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他听懂了艾尔维德的潜台词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叛军在……帮我们？”

“不，”艾尔维德摇头，“他们不是在帮我们，他们的目标，也不是‘帮’谁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回那颗无名星球的卫星图上。

“但如果叛军内部，也有人知道蚀血症的事情，也希望蚀血症被曝光、被重视……那么洛普家袭击案，除了报复示威，就多了另一个理由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。

拉杰夫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。

他想起厄多斯失踪后，自己反复查看的那份调查报告——袭击者有内应，并且目标明确，直指弗里曼和尤尔。

既然他们有内应，不可能不知道洛普家因为“怪病”死了很多雌虫。

就算他们没能直接拿到弗里曼的体检报告，也很有可能推断出，弗里曼也感染了这种怪病，就算没有那场袭击，也活不了多久。

为什么叛军要“杀”一个将死之人？

除非……他们的目标不是“杀人”，而是“曝光”。

“但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？”拉杰夫问，声音有些发涩，“而且曝光蚀血症，对格兰特不利，如果格兰特真的和叛军有勾结，他为什么会让叛军做出这种对自己不利的事？”

艾尔维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“所以，”他说，语速放得更慢，“叛军和格兰特，至少不是全面合作。”

怀亚特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可能是互相利用，”艾尔维德继续说，“可能是各取所需，也可能是……叛军内部，有人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
——叛军内部，有人在推动“曝光蚀血症”这件事。

一个希望蚀血症被重视的人。

一个可能是蚀血症受害者、也可能是知情者的人。

会议室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
“这件事，”怀亚特最终开口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，“先放一放，当务之急，是找到格兰特，救出厄多斯。”

他站起身，手指在卫星图上那处被圈出的区域重重一点。

“第一军团、第三军团、第六军团，联合行动。地点：SA1791星球。目标：围剿叛军据点，营救厄多斯·布拉德里克，抓捕格兰特·艾吉格尔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艾尔维德和拉杰夫。

“两位，有问题吗？”

拉杰夫站起身，那双浅橙色的眼眸里，是一种“终于可以行动了”的、近乎饥渴的迫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