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格兰特的年龄——四百多岁,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不多的话,那格兰特出生的时候,恰好是万古界沈氏内乱的时期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风之旭继续说,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,“你之前说,格兰特是元婴期的实力,能在那个世界能施展大规模的咒术,而你却被天道压制得厉害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风之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觉得奇怪。
他从万古界来到此界,一身修为被压制到只剩四成。
灵力恢复缓慢,每一次大规模治疗都会让他透支。
而格兰特,一个“身娇体弱”的元婴期修士,却能同时操控厄多斯、催动蚀血症、甚至能远程引爆三皇子的病灶。
这种力量,不像是被压制过的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风之凌的声音压低了半分。
“他有那边的血统,”风之旭说出了两人都知道、却都没说出口的答案,“所以不受天道压制,或者压制远小于你。”
识海深处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风之凌靠在床头,望着黑暗中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。
混血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胸腔里某个他以为早已结痂的地方。
他在万古界被追杀、被围剿、被当作异类驱逐,就是因为“混血”。
半人半妖,两边都不接纳。
而现在,格兰特,那个在虫族社会身居高位、借助“蚀血症”兴风作浪的雄虫,也是混血。
只是他混的是万古界妖族与这边虫族的血。
“哥,”风之凌终于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,“沈氏的族谱上,会不会记录‘混血’?”
风之旭沉默了一瞬。
“有,”他说,“只要与沈氏有血缘关系,不论另一半血脉是什么,都会被族谱收录,这不是族长能进行删减或修改的,沈子华那家伙,连他不愿意轻易暴露的私生子都被我知道了,还拜托我保密来着。”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风之旭问,语气放轻了些。
风之凌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格兰特,想厄多斯,想费利克斯,想那个“一个月的期限”。
“先恢复灵力,”他最终说,“等恢复了,我想亲自去找他。”
“一个人?”风之旭的尾音微微上扬。
风之凌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到了艾尔维德。
白天的花园里,那道从沙发另一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;晚餐时,那句“明天想吃什么”;刚才走廊里,那声极轻的“晚安”。
“……不会。”他说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。
风之旭没有追问。
但识海深处,那阵意念波动了一瞬,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,又被刻意忽略。
“行,”风之旭说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,“至少确认了,那里不是沈家的养殖场,你可以放手去干,我盯着,有新的消息告诉你。你自己……别逞强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分量很重。
“嗯。”风之凌应了一声。
意念中的波动开始变得淡薄,像是风之旭正在缓缓收回那道链接。
“哥。”风之凌忽然叫了一声。
链接的波动微微一顿。
“怎么了?”
风之凌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那边还好吗”,想说“妖界的事忙不忙”,想说“别光盯着我,自己也注意”。
但这些话在意识中转了一圈,最终变成了一句:“……没事。你也注意身体。”
风之旭沉默了一息。
那沉默里,有兄弟之间不需要言说的东西。
“知道了。”
链接彻底断开了。
风之凌睁着眼。
卧室里还是黑的,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极淡的月光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。
他靠在床头,望着天花板,将每一条线索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格兰特是拥有两个世界血脉的混血。
风之凌记得,格兰特的双亲,是已经驾崩的先雄虫帝,以及出身布拉德里克家的雌父——都是纯血的虫族。
那么,沈氏的血脉是从哪一代、从谁身上混入的?
格兰特再往前的祖辈,风之凌不了解,需要查一查资料,或许能推断出谁是那位“沈氏余孽”,和格兰特是什么关系。
而“血疫同源咒”,或许是有人教,又或许是血脉的传承,所以他能够施展。
格兰特借此来提升功力,或者达成他别的什么目的。
风之凌闭上眼,沉入了调息。
灵力还在缓慢地恢复。
一成出头,根本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但他至少知道了敌人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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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第一军团第一医院。
西尼尔身上的蚀血症被压制后第二天,他就醒了。
现在就像厄多斯一样,呆在病房里进行“术后观察”。
现在已经到了入睡的时间,他却睡不着。
自从身上的“蚀血症被治愈”后,每次入睡,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一些奇怪的画面。
一片荒原,一片草地,一座地下堡垒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脑子里。
只是每次闭上眼,那些画面就会自己浮上来,像潮水一样,挡都挡不住。
他曾经怀疑这是精神海受损的后遗症,但医疗组的数据显示,他的精神海恢复得很好。
——那不是幻觉,是直觉。
或者说,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、更古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