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二楼转角时,那脚步声停了一瞬,像是在犹豫什么,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如他所言的那样,门没关。
风之凌站在客厅里,听着那声响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走到落地窗前,望向花园里那棵开满花的树。
粉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,偶尔有几片旋旋地飘落,铺在草坪上,像一层薄雪。
他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,等艾尔维德处理完军务,等共进晚餐,等这一天过去。
但他又想到了傀儡符。
那些需要他一一确认的纹路。
于是,风之凌让073取来了纸笔,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,开始一一画出他曾经见过的、所有类型的傀儡符的核心纹路。
每一种都有细微的差别,而这些差别,就藏在符文的走向、节点的位置、灵力的流转路径之中。
风之凌对这些不太了解,所以画得很慢。
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粉色的花瓣偶尔飘落在素描本的边缘,被他轻轻拂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停下了笔。
桌面上,十五张纸一字排开,十五种傀儡符被画在上面,每一道都精准得像是拓印下来的。
风之凌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,停在第十三张上。
限时控制、保留意识、血脉媒介威力翻倍。
厄多斯脖子后面的那个符文,虽然只露出了一角,但从那一角的纹路走向、节点的位置来看,与这一个最为接近。
厄多斯身患蚀血症,依靠血脉的媒介施展的话,对格兰特的损耗也能大大降低,但这样一来,之前对格兰特“或许和他一样,灵力亏空”的判断,可能性就下降了。
风之凌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,指尖触到那些承载着灵力的线条时,仿佛能再次感到那阵极淡的、阴冷的回响。
如果厄多斯的意识是清醒的,那么等到傀儡符失效的那一天,他就能提供格兰特藏身地的线索。
——但此时的格兰特灵力充盈,厄多斯羊入虎口,会面对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风之凌靠在椅背上,望着头顶那树繁花。
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有几片落到他的肩上、膝上、桌面上。
他没有拂去。
正想着,身后传来玻璃门开合的声响。
然后是脚步声,沉稳,不疾不徐,在碎石小径上踩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风之凌扭过头。
艾尔维德正朝他走来。
他没有穿外套,只一件深色的衬衣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银灰色的头发被午后的微风吹得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。
他的手里端着两杯水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在阳光下微微闪烁。
“阁下,”他在石桌旁站定,将其中一杯放在风之凌面前,“画完了?”
“嗯。”风之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水温刚好。
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那叠画纸上,停留了片刻。
“阁下画的这些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和厄多斯后颈露出的一角,似乎有些相似。”
风之凌整理画纸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艾尔维德没有追问。
但他那双红色的眼眸里,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像是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花园里安静了片刻。风吹过树梢,几片花瓣旋旋地飘落,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。
艾尔维德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,扫过满树繁花、铺满花瓣的草坪、以及天边那一抹正在蔓延的橘红色晚霞。
“阁下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些,“既然您在这里坐了一下午,不如……就在这里用晚餐?”
风之凌微微一怔,抬起眼看向他。
艾尔维德的表情很自然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了一眼石桌,又看了一眼那棵树。
“……好。”他说。
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,那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他说,转身朝别墅走去,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风之凌坐在石椅上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。
他低下头,看向桌面上的十五张纸。
现在只能祈祷,厄多斯身上的气运,能多庇佑他一阵子了。
又或者,拉杰夫能早点找到厄多斯。
毕竟现在的他,帮不上忙。
风之凌叹了口气,将那叠画纸整理好,又抬手拂去肩上的几片花瓣。
一片花瓣从头顶飘落,轻轻停在他的肩上。
他抬手,指尖触到那片花瓣的瞬间,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放下了手。
晚霞正在天边蔓延,将整座花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。
那棵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立着,浅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无声地飘落,落到他的肩上、膝上、桌面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拂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