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正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，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
风之凌躺在躺椅上，身上摊着那本升级版的植物图鉴，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。

他在想傀儡符的事。

厄多斯后颈露出的那一角暗红色纹路，他在万古界见过类似的符咒——傀儡符。

但傀儡符也分很多种，有限时控制的，还有持续控制的，有抹杀傀儡意识的，也有保留傀儡意识的……

风之凌闭上眼，在脑海中将那段监控画面反复拆解。

厄多斯离开医院时的步伐虽然沉稳，但那种“沉稳”太过刻意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架着走，不像清醒状态下的自主行动。

可能是无意识。

也可能是意识清醒但身体不受控。

两种都有可能。

符文露出的部分太少，他无法做出完整判断，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，任何傀儡术都有着距离限制，而且操控傀儡行动，会耗费主人的灵力。

傀儡的抵抗越强，耗费越巨大。

厄多斯是SS级雌虫，还身怀气运，属于“抵抗很强”的那一卦，操控他，意味着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。

所以，现在的格兰特或许也像他一样，灵力亏空。

这也能解释，为什么他会被艾尔维德他们发现踪迹，而不是像之前风之凌那样“人间蒸发”。

不需要亲自守在厄多斯身边，只需要在符咒失效前到达目的地，或者安排别人接应。

至于厄多斯有没有意识……

风之凌正想着，一道视线从客厅的另一端落在他身上。

不算重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，像一根极细的丝线，从沙发的方向绕过来，缠在他的脖颈上。

那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才缓缓移开。

风之凌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没有抬头。

他知道那来自哪里。

早餐过后，艾尔维德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，说是“方便照顾”，但在风之凌看来，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监视。

风之凌微微松了口气。

但没过多久，那视线又落了下来。

这一次停留得更久，久到风之凌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侧脸上缓慢移动——从眉骨到鼻梁，从鼻梁到下颌。

他忍不住侧过头。

正好撞进那双鲜红色的眼眸。

四目相对。

艾尔维德没有移开视线，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嘴角，那弧度里带着一种“被抓包了但也不打算解释”的坦然。

风之凌看了他一瞬，然后移开了目光。

——他在看什么？

风之凌不知道，也不打算问。

那道视线没有再落下来。

但风之凌依然感到耳尖有些发热。

安静了不到一刻钟，客厅里响起光脑消息的提示音。不是那种公开频道的通用铃声，而是加密频道的特定频率。

随后，他听见艾尔维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，是第六军团内部的排班表。

待他说完后，风之凌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。

“艾尔维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，抬起眼，目光从那几块光屏上移开，落在风之凌脸上。

“怎么了，阁下？”

“你的军务，不需要避嫌吗？”风之凌指了指那几块光屏，“我在旁边，不方便吧。”

艾尔维德的目光微微一顿。

“阁下多虑了，”他说，语气依旧平稳，“这些都不是机密……”

“艾尔维德。”

风之凌打断了他。

“二楼的书房，我没有动过，但平时有打扫，你去楼上吧，”他说，没有看艾尔维德的眼睛，“我在楼下，不影响你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提议。

但艾尔维德听出了那层“合理”底下的东西——阁下在找借口离开他的视线。

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，而是因为他做得“太多”了。

艾尔维德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。

他应该拒绝，应该笑着说“阁下不必在意”，应该继续坐在这里，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“共处”。

但阁下说了“你去楼上”。

不是商量，是决定。

“……好。”艾尔维德站起身，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，将未处理的文件打包传输到便携终端上。

他将光屏收起，走向楼梯。

经过风之凌身边时，他的脚步微顿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
“阁下，”他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如果有任何需要，随时叫我，我在二楼书房，门不关。”

风之凌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嗯。”他说，没有看他。

艾尔维德上楼了。
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稳而规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