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是冷白色的。
艾尔维德弯腰坐进后座,将风之凌轻轻放在座椅上,却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托着风之凌的后脑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,小心翼翼地扣好,随后用拇指轻轻擦去风之凌额角的汗滴。
“阁下,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们回家。”
莱纳从另一侧上车,手里端着便携监测仪,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,表示每一项都在正常值的下限,但稳定。
“少将,”莱纳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凌风阁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,只是需要时间恢复。您不必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但“知道”和“不担心”是两回事。
他低下头,看着风之凌的脸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痛苦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呼吸浅而规律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但他的体温很低,皮肤微凉,指尖搭在艾尔维德的掌心,没有一点力气。
艾尔维德将那只手轻轻握住,拇指在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如果是平时,有这种机会的接触,艾尔维德会高兴地疯掉。
但现在,他自责地快要疯掉。
他又想到了那个“够”字。
他在想,如果当时他追问了。
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
也许不会。
阁下决定了的事,谁劝都没用。
又或者,阁下他说“够”的时候,也没有想到会造成现在的情况。
但艾尔维德还是忍不住想。
如果他说“您在说谎”,如果他说“我不信”,如果他说“您必须告诉我真实的情况”……
悬浮车在车流中穿行,车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掠过,将车厢里染成明灭不定的橘色。
艾尔维德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还握着风之凌的手,拇指不再摩挲了,只是安静地、用力地、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握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悬浮车在熟悉的地方停下,打开车门,让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车厢。
艾尔维德先下车,然后弯腰,一只手从风之凌的颈下穿过,一只手托住膝弯,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。
莱纳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医疗箱和监测仪。
电子管家感应到他的回归,提前打开了别墅的门。
客厅的灯亮起,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浅色的地板上,将整栋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但艾尔维德没有在客厅停留。
他抱着风之凌径直走上楼梯,脚步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随后在风之凌的卧室门口停下。
门没锁,他侧身用肩膀抵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的陈设和他最初布置的时候一样,床铺已经收拾好了,被子是叠好的,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风之凌睡过的、极淡的清冽气息。
他走到床边,将风之凌轻轻放下,将枕头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,然后拉过被子,从胸口盖到肩膀。
莱纳跟进来,将监测仪放在床头柜上,连接好电极片贴在风之凌的太阳穴和额头上。
屏幕亮起,绿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。
“少将,”莱纳压低声音,“凌风阁下的体征稳定,不需要额外用药,静养即可,如果24小时内没醒,再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接话。
莱纳识趣地退出了房间,将门轻轻带上。
卧室里只剩下艾尔维德和风之凌两个。
床头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落在风之凌的脸上,将那张苍白的面孔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。
呼吸绵长而均匀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嘴唇不再像刚才那么干,已经有了一点血色。
艾尔维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然后伸出手。
他的指尖从风之凌的手腕滑到他的手背,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他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滑入风之凌的指缝,让他们的指尖交缠在一起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很凉很滑,没有茧,和他的完全不一样。
他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地、像是怕惊醒什么似的,扣在那里。
“阁下,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您欠我一个解释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轻了:“……等您醒了再说。”
窗外,夜色沉沉。
花园里的那棵树还在开花,浅粉色的花瓣在夜风中无声地飘落,铺在草坪上,像一层薄雪。
而艾尔维德坐在床边,没有离开。
他没有开光脑,没有看军务,没有做任何事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风之凌沉睡的面庞,听着风之凌规律的呼吸声。
等他的阁下睁开眼睛。
等天亮。
等一切回到正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