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。
艾尔维德站在费利克斯的病房门口,他的背靠着墙,双臂环胸,姿态看似放松,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多久。
也许二十分钟,也许更久。
“咔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艾尔维德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体,迈步迎上去。
门滑开了。
风之凌走出来了。
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那双夜空般的眼眸比平时暗了几分,像是烛火被风吹过,随时会熄灭。
他的步伐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棉花。
艾尔维德张了张嘴,想说“阁下,您还好吗”。
但话还没出口,风之凌的身体就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无声地倒了下去。
“阁下!”
艾尔维德接住他的时候,甚至没来得及思考。
一只手扣住他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,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揽进怀里。
风之凌的头靠在他的肩窝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阁下。”艾尔维德又喊了一遍,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没有回应。
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瞬,随即被“必须做点什么”的焦虑填满。
艾尔维德单膝跪在地上,托着他后脑的手转而摸上他的脖颈,脉搏在指尖跳动,浅且慢,但规律。
他只是昏过去了。
“莱纳。”怀亚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平稳得像一块石头,“过来检查。”
莱纳几乎是跑过来的,他蹲下身,将便携检测仪贴在风之凌的太阳穴上,手指在操作屏上快速滑动。
几秒后,他抬起头:“精神力透支,生命体征稳定,没有大碍,但需要静养。”
精神力透支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在艾尔维德心口。
——“体力足够吗?”
——“够。”
“够”。
一个音节,嘴唇一碰就出来了。
而他竟然信了。
什么也没做,什么也没问,只是握紧了方向盘,将目光从后视镜里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,告诉自己“相信阁下”。
艾尔维德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想攥紧,顾忌怀里的躯体,又克制住。
口腔里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,不是药物,不是血液,是从胃里翻上来的、无处可躲的愧疚。
“安排一间病房。”怀亚特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艾尔维德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“不必。”艾尔维德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稳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层“稳”底下压着的是什么,“我带他回去。”
怀亚特看着他。
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眸里,有审视,有考量,还有一种艾尔维德读不太懂的、近乎了然的东西。
“他的情况还不稳定。”怀亚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艾尔维德说,“但他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自己都知道这不是真话。
他信不过的不是“安保”,是“这里”。
医院有太多眼睛,太多记录,太多他无法控制的因素。
风之凌的身份敏感,他不该出现在任何“需要记录在案”的地方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确认阁下是安全的。
而这个“确认”,在这个医院里,他做不到。
怀亚特沉默了片刻,他听懂了。
“莱纳,你跟着去,”他最终说,“有任何需要,立刻联系我。”
“是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站起身,将风之凌稳稳地托在怀里,动作轻得像是在捧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他走向电梯,步伐沉稳,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后,怀亚特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像是叮嘱又像是提醒的意味:“艾尔维德,别太苛责自己。”
艾尔维德的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直接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合拢,将那个银色的身影隔断。
门外,站岗的第一军团士兵维持着立正的姿势,目光呆滞,像是看着前方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他的衣领微微竖起,被衣领遮住了的后颈处,贴着一张纸,上面画着暗红色的纹路。
在他目睹电梯门彻底关闭后,那纹路无声地蠕动了一下,像一条刚刚饱餐的蛇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