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时，风之凌醒了。

他没有立刻睁开眼，而是先在意识中确认了几件事——灵力的恢复情况、身体的疲惫程度、以及……楼下那道沉稳的心跳声。

艾尔维德还在。

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地安心，又莫名地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。他躺了片刻，然后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帘拉开的一瞬，晨光涌了进来。

花园里那棵不知名的树，开花了。

不是几颗花苞试探性地绽开，而是满树繁花。浅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，在晨光中近乎透明，像一团被揉碎的云霞落在枝头。

风一吹，便有花瓣旋旋地飘落，铺在草坪上，像一层薄雪。

风之凌站在窗前，看了片刻。

昨晚他还在想，这棵树什么时候会开。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，就全开了。

他转身走出房间，下了楼。

艾尔维德在客厅里。

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悬浮着几块光屏，银灰色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好，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便装，肩线放松，姿态却依旧端正。

他正在低声说着什么，面前的加密频道里，有两道声音在回应——一道是拉杰夫那熟悉的大嗓门，另一道沉稳些，是怀亚特。

三人显然已经谈了一阵了。

听到脚步声，艾尔维德抬起头，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看见风之凌的瞬间亮了一下，随即被他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个克制的、微微弯起的嘴角。

“阁下，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风之凌在沙发另一侧坐下，目光扫过那些光屏，“在说什么？”

“一月之期的事。”艾尔维德没有隐瞒，将其中一块光屏转向他，“我们在讨论，如何在一个月内找到格兰特就是源头的确凿证据，以及如果找不到……该怎么办。”

“哦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那三块光屏，在怀亚特和拉杰夫的头像上各停了一瞬。

他没有立刻加入讨论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，听着。

艾尔维德收回目光，重新转向光屏，但语速比方才慢了些，像是在给风之凌留出消化的时间。

“追查格兰特的事情，怀亚特上将那边已经有专人在做了，”他说，“但需要时间，格兰特是皇室成员，动他需要确凿证据，不能只靠‘气息同源’，或者严刑逼供。”

“那就找证据，”拉杰夫说，“从他的人际网入手，他接触过哪些虫、去过哪些地方、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……”

“已经在查了，”怀亚特的声音从中间那块光屏传来，平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但他很谨慎，近期的活动轨迹没有任何破绽。”

“那就查更早的，”拉杰夫说，“十年、二十年、一百年……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
怀亚特没有接话。风之凌注意到，他的眼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痕，看来是一夜没睡。

风之凌点了点头，但没有在光屏里看到厄多斯。

“厄多斯呢？”他问。

艾尔维德的眼神微微一顿。

“他没有回消息，”艾尔维德说，语气平稳，但风之凌听出了那平稳底下的一丝不寻常，“昨晚从医院转回驻地休息后，就一直没联系上，我猜他可能需要静养，就没再打扰。”

拉杰夫的声音从光屏那头插进来，带着几分担忧：“要不我再打一个？”

“先不用，”艾尔维德说，“他那个性格，被打扰反而会烦。”

风之凌没有追问，只是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倒好的温水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水温刚好。

他们没有顾忌风之凌，讨论仍在继续，风之凌发现，除了自己以外的这三位，都很认真地在研究，怎么靠“正常手段”抓出格兰特的小辫子，并找出“蚀血症的解药”。

风之凌不好意思说，自己打算省去一切步骤，直接去找格兰特“谈一谈”。

他知道没虫会同意，而且让他们用这边的手段进行计划部署，当作保险也不错。

所以风之凌就没插嘴，只是旁听。

但没听一会，怀亚特的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。

“稍等，”怀亚特的声音压低了半分，侧过脸，似乎在听什么加密频道的汇报。

片刻后，他转回头，面色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
“厄多斯失踪了，”他说，声音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，“医院刚来的消息，他的病房空着，床铺有被掀开的痕迹，窗户是开着的，虫不见了。”
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。

拉杰夫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压抑的、近乎暴怒的东西。

“什么叫失踪？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，“他不是在休养吗？他的护卫呢？医院的安保呢？”

“护卫没有发现异常，”怀亚特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，“窗户没有撬动的痕迹，门锁正常，应该是他自己离开的”

“什么？”拉杰夫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他自己走的？”

“目前来看，是的。”

风之凌脑海中飞速运转，一个因为“蚀血症”，而正在休养中的SS级雌虫，半夜三更独自离开……

会和血疫同源咒有关吗？这个咒术还有这种功能吗？

他没有说出口。

但他看见艾尔维德的眼眸微微眯起，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