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切断了。
光屏暗了下去,会客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风之凌站在原地,缓缓吐出一口气,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,从骨头缝里渗出疲惫。
“阁下,”怀亚特说道,声音有些发涩,“您不该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太多复杂的东西。
“我没有搭进去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“我只是做了一个选择。”
风之凌看了他一眼,推开了门,习惯性地目光落在走廊的另一个方向。
那是西尼尔病房的方向,但他也不知道,自己看的是西尼尔还是艾尔维德。
“西尼尔那边,后续还需要巩固治疗,我会安排时间。”
怀亚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他看着风之凌苍白的脸色、额角还未干透的汗痕、以及那双明显比平时暗了几分的眼眸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“多谢阁下。”
风之凌没有接话,他抬腿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怀亚特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走出会客室,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他的步伐比来时慢了些,有些虚浮,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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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,艾尔维德靠在墙上。
他没有坐下,没有看光脑,没有做任何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双臂环胸,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上。
他在想:阁下进去多久了?和虫皇说了什么?有没有被为难?什么时候能出来?
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,而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待,而他最讨厌等待。
尤其是和阁下有关的,不在掌握之中的事情。
正想着,他听到了脚步声,抬起头,便看见风之凌正朝他走来。
会客室方向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,但那层光晕遮不住他脸上的疲惫——眼睑下的青痕,微微发干的嘴唇,还有那双比平时暗了几分的黑色眼眸。
艾尔维德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,迈步迎上去。
“阁下,”他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,“您和陛下……”
“回去再说,”风之凌打断了他,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艾尔维德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想问“陛下有没有为难您”,想问“您还好吗”,想问“您脸色怎么这么差”。
但阁下说了“回去再说”,他就只能等到“回去”。
他咽下了所有问题,只点了点头,侧身让出通往电梯的方向。
悬浮车驶出第一军区总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时,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,主星的灯火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,像一条流淌的星河。
风之凌靠在座椅上,将对话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——清洗计划、他对虫皇说的那些话、虫皇最后的“一个月的期限”。
他没有提虫神,没有提自己真实的想法,只是说了“该说”的部分。
艾尔维德听完,沉默了许久。
“我不该让您独自面对他。”他最终说,声音有些涩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“你在门外,怀亚特在门内,”风之凌看着窗外,回答,“一样的。”
艾尔维德摇了摇头。
他想说“不一样”,想说“我在门外和我在你身边是两回事”,想说“我不想再站在门外了”。
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最终没有说出口,因为他知道,阁下做这些事的时候,从来不会考虑“谁应该在场”,他只会考虑“怎样做最有效”。
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,一如既往。
令他焦灼,令他心疼,又令他神往。
“阁下,”艾尔维德终于开口,声音带上了沙哑,“您辛苦了。”
或许是今天的冲击确实太大,风之凌觉得今天这句“您辛苦了”比以往的都不同。
他扭过头来,看了艾尔维德一眼,眼神中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。
风之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重新靠回椅背。
艾尔维德没有再说话。
他看着风之凌的侧脸——那上面有疲惫,有释然,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近乎空白的平静。
像是在风暴中心待了太久,终于走出来之后,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晴天。
他想伸出手,想握住阁下的手,想摸摸阁下的脸,想确认他是真实的、是完整的、是安然无恙的。
但他没有。
他的手在发抖,他怕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、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害怕和恐惧会吓到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