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,攥紧,攥紧,再攥紧。
悬浮车驶过一道弯,前方出现了别墅区熟悉的轮廓。
那棵不知名的树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,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有几颗似乎比昨天开得更开了一些。
风之凌望着那棵树,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从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轻轻地、像是放下什么重物似的,呼出一口气。
先不想了,至少今晚,让他喘口气。
他一如往常般下车,打算直接推门进入,门开到一半时,身后传来了艾尔维德的声音:“阁下,我今晚,可以在此留宿吗?”
风之凌微微一愣,转头看过去。
艾尔维德不知何时也下了车,背对着车厢内的灯光,大部分五官被阴影笼罩。
但鲜红色的双眼却亮的出奇
那里面有担忧,有不安,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还有一种……他见过的、却又不太一样的东西。
风之凌的思绪忽然飘远了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,在他第一次登上艾尔维德的悬浮飞船时,
他在卧室里,艾尔维德站在门外,房门缓缓合拢的刹那,他从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,瞥见了门外的艾尔维德。
当时,那张脸上,同样出现过这种表情。
混杂着毫不作伪的疲惫、深切的盼望、难以掩饰的脆弱,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。
那时候,是因为厄多斯的病情。
但现在,是因为他。
风之凌的心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,不是疼,不是慌,而是某种更柔软的、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东西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,至少,该问一句为什么。
现在不是暴雨天,没有“路况不好”的借口,他应该像往常一样说“明天见”,然后关上门,一个人回到空旷的别墅,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。
但他张了张嘴,说出口的却是: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轻,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想“为什么”,那三个字就已经落在了夜风里。
艾尔维德愣了一下,然后那双红色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点燃了。
“那我去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我去准备一下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尾音微微发哑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。
风之凌站在门内,看着艾尔维德飞快钻进后座,取出一个装着衣服的手提袋,关上车门,熄了车灯。
动作比平时快了些,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怕风之凌反悔。
风之凌没有再看他的脸,他转过身,推开别墅的门,率先走了进去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背上,滚烫的、珍重的,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。
大厅里,还残留着傍晚时,艾尔维德留下的气息。
风之凌站在客厅,望着餐厅里,还没来得及移回原位的椅子,微微出神。
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,他迟疑了一会,才开口道:“卧房还是上次那间,东西都是现成的。”
艾尔维德走到玄关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勾起一抹笑:“好。”
他步伐坚定地走向楼梯,从风之凌身侧走过,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。
那股被炙烤过的松木气息拂过他的鼻尖,或许是因为刚刚被夜风吹散了不少,比平时更淡些,却奇异地让他莫名感到喉咙发干。
艾尔维德走到楼梯口时,想到什么似的,停下脚步,侧过身,看向还站在客厅,看着餐桌发愣的风之凌。
“阁下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晚安。”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,有些无措地回望过去。
说道:“晚安。”
艾尔维德弯了弯嘴角,转身上了楼。
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,一下,又一下,沉稳而规律,和风之凌的心跳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先谁后。
窗外的夜色很沉,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,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,那棵不知名的树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,有几颗花苞似乎比昨天开得更开了一些。
他站起身,关了灯,走上二楼。
经过那间客房门口时,他脚步微顿。
门缝下透出一线极淡的光,里面的人还没睡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门内那沉稳的、规律的呼吸声。
——他还在这里。
然后,他转过身,走进了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