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亚特站在墙边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在风之凌和全息画面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,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”艾伦瑟姆说,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时间不多,”风之凌没有接他的话茬,直入正题,“陛下,我听说您打算将所有蚀血症患者全部‘清除’。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艾伦瑟姆问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危险的、被触到底线的冷意。
“这不重要,”风之凌说,“重要的是,这件事是不是真的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怀亚特站在墙边,他的脸色在风之凌说出“清除”二字时,微微变了一下。
——他不知道清洗计划的具体内容,但他了解虫皇,了解那些议会元老,他隐约猜到过会有这样的声音,只是没想到,他们已经走到了“拟名单”这一步。
艾伦瑟姆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越过风之凌,落在怀亚特脸上,似乎想从这位堂弟的表情中读出什么。
怀亚特垂下眼,没有说话。
“是又如何?”艾伦瑟姆终于开口,带着上位者的倨傲,“这种病来路不明,传染性强,无药可医。不清除,难道等它在帝国蔓延?”
怀亚特的手指在手臂上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陛下,”怀亚特终于开口,“清洗……不是唯一的出路,既然蚀血症可以治愈,我们为什么不……”
“朕知道,”雌虫皇打断了他,“但能治愈不代表能控制,你们能救多少?一百?一千?一万?控制的速度跟不上蔓延的速度,这种病就会蔓延,并且吞噬更多的生命。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些,随即又压了下去。
“朕需要的,不是一个能救几个人的‘神医’,而是一个能让帝国彻底摆脱这场噩梦的方案。”
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方案就是找到源头,阻隔传播,然后一个一个地救,”他说,声音平稳,“而这需要时间。”
杀掉源头,所有病患就能痊愈。
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,他很想说,但他们不会信。
“时间?”雌虫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,“一个无名无姓的雄虫,你凭什么要求朕给你时间?”
“不凭什么,”风之凌回答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我只是想告诉陛下,如果您执意要这么做,我不会束手旁观,毕竟……菲利克斯殿下也是病患之一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这句话落进会客室里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怀亚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。
艾伦瑟姆盯着他看了几秒,那一瞬间,他想起了方才医疗组传来的报告,费利克斯的恶化曲线被生生截断。
这个虫,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。
而他现在,也还需要他。
“你在威胁朕?”艾伦瑟姆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用我虫崽的命来威胁朕?”
风之凌看着他,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。
“我不介意你这样想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。
艾伦瑟姆盯着他看了几秒,脸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翻涌不定,说道:“你胆子很大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: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雄虫,敢站在他面前说“清除”,还敢说“不会束手旁观”——要么是愚蠢至极,要么是有所依仗。
而眼前的雄虫,显然不是前者。
风之凌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虫皇误会了他的意思。
或许虫皇以为,自己是在用对方最在乎的东西做筹码,比如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的三皇子。
但他不会这样做,风之凌救了他,就不会再杀他。
如果虫皇不同意,那他会依靠自己的力量,一个一个地去“说服”那些议会元老们。
这是风之凌最擅长的事情,虫皇误会了,以为是拿三皇子的命要挟他。
但这样对风之凌才更有利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,像一层薄冰,下面压着的是随时可能碎裂的博弈。
怀亚特在这时开口了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军人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沉稳,“凌风阁下刚刚救了西尼尔,又稳住了费利克斯殿下。他对帝国没有恶意,他只是……不愿意看到无辜者送命。”
艾伦瑟姆的目光转向他,停留了几秒。
然后,他重新看向风之凌。
“你治好了奥利·洛普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救了西尼尔,确实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朕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说的‘清洗’,不是朕单独的决定,是议会元老的共识。蚀血症带来的恐慌已经在蔓延,如果不尽快控制,社会秩序会崩溃。”
“一个月内,‘清洗’计划只写名单,不动手,”风之凌说道,“在这期间,我会找出阻止‘蚀血症’传播的方法,如果我一个月后,没做到,陛下再进行‘清洗’也不迟。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数秒。
雌虫皇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。
风之凌没有催促。
他只是安静地等着,等雌虫皇消化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雌虫皇终于开口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一个月,到时候,如果你们没有找到源头,如果蚀血症还在扩散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未尽之言,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更沉重。
风之凌点了点头。
“费利克斯呢?”雌虫皇问,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些,“你什么时候能治好他?”
“三天后,”风之凌说,“我需要恢复精力。”
雌虫皇没有追问“恢复什么”,也没有问“为什么要三天”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三天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,眼里有感激,有审视,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像是终于放下什么的释然。
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