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只是“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”,费利克斯应该被送去皇室医疗院,而不是这里。
来这里的原因是,怀亚特认为,只有这里能救他。
因为“凌风”阁下在这里。
艾尔维德不想恶意揣测怀亚特的动机,但他非常清楚怀亚特作为军雌,对帝国,对皇室的“忠诚”。
当一个皇室的虫躺在病床上、命悬一线时,一位军雌能做出的选择,往往不是“正确”的,而是“不得不”的。
艾尔维德深吸一口气,声音比以往冷了半分。
“上将,殿下送来这里,是您的决定,还是陛下的意思?”
怀亚特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是我的建议。”
“您把他送到这里,”艾尔维德语速不疾不徐,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,“是想让阁下医治完西尼尔之后,接着医治皇子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怀亚特沉默了片刻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……是。”
“如果阁下出来时已经力竭了,”艾尔维德继续说,声音放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怎么办?”
怀亚特没有立刻开口。
怀亚特不说话,艾尔维德也没催。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门板上方的指示灯还亮着,红色的光在惨白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目。
阁下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,以他对阁下的了解,治疗应该已经过了大半,但远没有结束。
“不管阁下是什么态度,但这件事,我反对。”艾尔维德说。
反对两个字,很轻,却像两块石头落入深潭。
怀亚特终于转过头,看向他。
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,没有意外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疲惫的、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的了然。
“尤利亚斯少将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,”艾尔维德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闪躲,“这次的情况不一样,阁下昨夜几乎没怎么睡,精神状态比上次要差很多。而且西尼尔是SS级,我不知道他的病危程度和奥利相比如何,但他出来时,状态一定不会好。”
近处只有两个人沉默的呼吸声,和那盏指示灯不知疲倦的光。
怀亚特没有回答。
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一个画面——不是西尼尔小时候的模样,不是费利克斯发病时苍白的面孔,而是风之凌站在病床旁前的背影。
那个年轻的雄虫一身素净,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步伐不疾不徐,像是去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约会。
面对可以让A级雄虫被反噬,让S级雄虫虚脱的蚀血症,对方没有讲条件,只是看了西尼尔的数据后,一脸平静地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,你们都出去”。
怀亚特闭上了眼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尔维德的问题,也不知道自己等下要怎么开口,对那个刚从精神海消耗中缓过来的年轻人说“还有一个”。
他也不知道,如果那个年轻人力竭了、无法继续了,他该怎么办。
西尼尔、格兰特、弗利克斯、“凌风”……
这几个人的脸在怀亚特的眼前反复出现。
他知道什么是第一军团上将该做的事。
但他不知道,什么是“正确的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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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二十点五十分,三皇子被医疗官簇拥着,送入和西尼尔同楼层的病房。
二十一点整,西尼尔病房的指示灯熄灭了。
门滑开了。
风之凌走出来。
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皮肤上,那双黑色的眼眸比平时暗了几分,脚步比以前要虚浮几分。
艾尔维德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。
他的手伸出去,在即将触碰到风之凌手臂的瞬间,克制地停在了半空中,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然后收了回来。
他没有碰他。
但他站在那里,离风之凌不过一步的距离。
怀亚特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没有上前,只是看着风之凌。
那双惯常沉稳的冰蓝色眼眸里,此刻翻涌着太多东西,感激、愧疚、疲惫,还有一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痛苦的祈求。
风之凌的目光随即落在艾尔维德脸上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担忧,有心疼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感觉到了,空气中增加的,一种不同于先前的紧绷感。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风之凌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