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怀亚特靠在墙上。
他没有坐下。
从西尼尔被送进这间病房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坐下过。
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,双臂环胸,目光落在门板上方那盏亮着的红色指示灯上——“治疗中”。
那盏灯亮了一个小时了。
艾尔维德站在他的旁边,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,同样沉默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说话。
莱纳从病房侧面的数据监控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。
“上将,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西尼尔阁下的生命体征正在缓慢回升,凌风阁下的治疗……有效。”
怀亚特的睫毛颤了一下,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莱纳识趣地退开,没有多留。
走廊里重新陷入沉寂。
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上。
他在想,阁下现在的灵力还够不够,上一次治疗奥利时,阁下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,差点站不稳。
这一次,消耗只会多不会少。
他垂下眼,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。
但他帮不上忙,他能做的,就是站在这里,等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时间来到了二十点整。
怀亚特的光脑在震动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发信人的号码是雌虫皇办公室的专用频道,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,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,远离那扇门,按下接听键。
“怀亚特上将,”通讯那头是虫皇的联络官,语气比平时急促,“三皇子费利克斯·艾吉格尔殿下,于十九点五十分确诊蚀血症,病情危重,陛下请求您协调第一军团的医疗资源,全力救治。”
怀亚特握着光脑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三皇子费利克斯·艾吉格尔,发病。
在西尼尔正在接受治疗的当下。
他的呼吸凝滞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稳。
“知道了,”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沉稳得像在回复一份例行公事的报告,“送往第一军区总医院,我会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
通讯切断。
怀亚特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走廊尽头的灯光是惨白的,照在他脸上,将那张冷硬的面孔映得有些发青,他维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钉在墙上的雕塑。
他明白了。
这是格兰特针对他的局。
从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、那句“您不会怪我吧”开始,到“谁治好了奥利”为止。
格兰特就不打算放过他了。
他早就在西尼尔和三皇子身上种下了种子,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杀谁,他只需要让种子先后发芽。
然后让怀亚特自己选择:救自己的儿子,还是救虫皇的儿子。
或者……
向格兰特供出那个能治疗蚀血症的虫。
这样,或许谁都不用死。
但怀亚特要付出的代价是——背叛。
他的目光转回到那扇紧闭的门上,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,“治疗中”三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。
那位阁下还在里面,正在救他的儿子。
而他,正在被逼着考虑,要不要把他交出去。
怀亚特走回病房门口,在原来的位置站定。
艾尔维德看了他一眼,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询问,只有一种沉默的、等待的注视。
怀亚特没有看他,只是重新靠在墙上,双臂环胸。
“三皇子费利克斯殿下发病了,”他说,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正在来的路上。”
一瞬间,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艾尔维德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但他将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。
雌虫皇的儿子,发病了,在西尼尔正在接受治疗的当下。
但怀亚特为什么要把费利克斯送到这里来?
主星有资格收治皇室成员、并且拥有针对蚀血症设备的医院不止这一家,皇室综合医疗院有独立的诊疗中心和专属的医疗团队,设备和专家都不逊于第一军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