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亚特离开格兰特庄园时,是下午三点四十一分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脑海中反复回放的,不是格兰特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,不是那句“您不会怪我吧”的虚伪恳切,而是最后那个名字。
西尼尔。
他知道格兰特在威胁他,从格兰特提起西尼尔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但他不确定的是,格兰特只是嘴上说说,还是已经做了什么。
他拨通了西尼尔的号码。
没接。
怀亚特挂断,又拨了一次,依然没接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起。西尼尔不是不接电话的人。尤其在最近这种多事之秋,他的光脑二十四小时开机,这是军人的习惯,也是他从小养成的自律。
除非——他无法接。
怀亚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,切入了西尼尔亲卫队长的加密频道。
通讯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“西尼尔在哪里?”
队长显然没料到他这个时候来电,顿了一下才回答:“西尼尔阁下下午在办公室处理公务,半小时前说有些头晕,去休息室躺一会儿。属下这就去叫他……”
背景音里传来敲门声,然后是脚步声,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然后是一声惊呼和混乱的嘈杂声。
“上将!”队长的声音骤然变了调,“西尼尔阁下他……晕倒了!怎么叫都叫不醒!”
怀亚特握着光脑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,听不出任何波澜:“送第一军区总医院,我马上到。”
切断通讯,他靠在椅背上,深吸一口气。
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,攥紧了腿上的布料。
“西尼尔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声叹息,又像是祈祷。
悬浮车在车流中调转方向,朝着第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疾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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顶层病房区的走廊里灯火通明,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第一军团的护卫比奥利那次更多、更严密,每隔几步就有一名身着深色制服的军雌站岗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。
怀亚特站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口。
他没有穿军装,一身深色的常服,黑发比平时凌乱了些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眼下的青痕很深,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。
那双与西尼尔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,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与锐利,它们变得更深、更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随时会碎裂。
看见艾尔维德和风之凌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瞬间,怀亚特的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了一瞬。
那不是审视,不是打量,甚至不是“终于见到了”的释然。
怀亚特微微颔首,声音沙哑却平稳:“阁下,再次劳烦您,实在抱歉。”
“西尼尔在哪里?”风之凌没有寒暄。
怀亚特侧身引路:“这边请,具体情况,医疗组会向您汇报。”
三人穿过走廊,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,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。
病房门口站着两名护卫,看见怀亚特时无声行礼,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病房很大,却因为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。床边的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,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,心率、血压、精神力波动,每一项都在正常值的边缘徘徊。
莱纳站在床边,正在浏览仪器上的数据,看见风之凌进来,他微微颔首。
“凌风阁下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西尼尔阁下下午四点十三分晕倒,五点三十一分确诊,我们做了初步干预,但扩散速度远超预期。”
他调出终端上的数据,将全息画面投屏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,向风之凌介绍西尼尔的精神海状况。
西尼尔和厄多斯的情况相似,体内本处于潜伏期的蚀血症,突然开始剧烈反应,导致其突然昏迷。
风之凌一边听着,一边走近病床:“我知道了,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莱纳张了张嘴,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怀亚特,又看了看艾尔维德。
怀亚特微微点头,莱纳便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怀亚特紧随其后,经过风之凌身边时,脚步微顿,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,感激、愧疚、疲惫。
然后,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艾尔维德是最后一个。
他站在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目光落在风之凌的侧脸上。
“阁下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我在门口。”
风之凌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门在身后关上后,病房里只剩下风之凌和西尼尔两人。
风之凌在床边站了片刻,然后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按上西尼尔的眉心。
他试着像之前一样,将灵力灌进那片正在被侵蚀的精神海。
这一次,比预想的轻松。
但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。
除了蚀血症,风之凌在西尼尔的精神海里,还发现了别的什么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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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之凌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,再睁眼时,眼前是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一个酷似西尼尔的雌虫,站在他的面前。
为什么说是酷似,因为眼前的西尼尔,眼睛是深沉如宇宙版的漆黑,而不是清透的蓝。
风之凌站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,与那双漆黑如宇宙深渊的眼眸对视。
不是西尼尔。或者说,不只是西尼尔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西尼尔惯有的审视与矜贵,没有血亲遇险时的惊慌,没有任何属于“虫族”的情感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