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只是某种亘古的、近乎永恒的平静,像星辰的诞生与熄灭,像宇宙的膨胀与坍缩,一切都与他有关,又都与他无关。
风之凌感知了片刻。
没有恶意,没有攻击性,甚至没有任何属于“活物”的气息,只有一种“无”——不是虚无,而是包容一切的、本源性的存在。
这很奇怪。
风之凌见过万古界的修真大能,见过那些盘踞于九天之上的古老存在,他们的气息或炽烈如日,或冰冷如渊,总带着某种“存在”的质感。
但眼前这个“西尼尔”,像空气,像光,像某种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捕捉的背景。
要么是自己的幻觉,要么……他就是西尼尔的一部分。
风之凌思考了片刻,问出了心中那个似乎荒诞、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。
“你是虫族传说中的虫神?”
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,带着某种“终于被认出来了”的、近乎释然的波动。
然后,那个酷似西尼尔的存在,缓缓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想和你聊聊,所以就借助这个孩子的身体出现了。”
虫神开口,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而是直接在风之凌的意识中响起,带着某种空灵的、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回响。
风之凌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在快速判断眼前这个存在的意图。没有恶意,这是确定的。
但“没有恶意”不代表“可以信任”。
“聊什么?”他问。
“蚀血症。”
风之凌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知道这个东西?”
“嗯,我知道,”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回忆,又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,“那是属于万古界的东西。”
“你知道万古界?”
虫神沉默了片刻。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闪烁了一下,像是星辰,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正在消逝的光芒。
“嗯,因为我也是万古界的修士。”
闻言,风之凌顿感不可思议。
一个万古界的修士,来到这个异世界后,成为了虫神?
他的脑子里涌出了大片的好奇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“你说你想见我,为什么?”
“关于血疫同源咒,也就是你们正在追查的‘蚀血症’,这件事,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风之凌问。
虫神没有立刻回答。
黑暗中,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,像是愤怒,又像是悲伤,但最终都被那片亘古的平静吞没。
“如果你想要杀了那个‘源头’,我不反对,但比起源头,眼下更急迫的是另一件事……”虫神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空灵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皇室打算将所有感染‘蚀血症’的病患赶尽杀绝。”
这句话落进黑暗中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风之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赶尽杀绝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虫神沉默了片刻,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疲惫的东西。
“‘蚀血症’带来的恐慌已经在蔓延,被曝光给大众只是时间问题,皇室需要有人为这场灾难负责……甚至,不只是负责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愿面对、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。
“首先,让民众以为这种病只是一种偶然爆发的恶疾,而不是皇室中人的‘投毒’;其次,清洗异己,那些在政治立场上与虫皇相悖的家族,他们的染病成员刚好可以‘顺便’处理掉;最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,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光。
“如果所有病患都死了,所有可能成为传染源的存在消失,就能彻底消灭‘蚀血症’,这把火,才不会真正烧到他们身上,这样一来,也就不再需要投入资源,研究‘如何治愈蚀血症’了,省心省力。”
虫神停顿了一下,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光。
“只是……他们不知道潜伏期的存在,还天真地以为,这样就能保全自己。”
风之凌的眉头深深蹙起。
他想起奥利·洛普,想起厄多斯·布拉德里克,想起晨曦之园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、躺在病床上的面孔。
“那么多病患,就要这样被‘清洗’掉吗?”
“一百二十九万二千七百三十二,这是真实的数量,但在数以百亿的虫族社会,其实也并不算多。”
“……”风之凌倒吸一口凉气。
艾尔维德和他提过军队内部的数据,目前找到的病患,数量不到2万。
他揉揉太阳穴,不想在数量的多寡上纠缠,转向另一个问题:“是谁在推动这件事?”
“雌虫皇,艾伦瑟姆·艾吉格尔。”虫神回答道,“以及他身后的那几位元老,他们已经在拟名单了,第一批,就是洛普家。”
风之凌的眉头深深蹙起。
他想起奥利·洛普,想起厄多斯·布拉德里克,想起晨曦之园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、躺在病床上的面孔。
“怀亚特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,”虫神说,“但如果他知道了,他很大可能会反对,只是……在蚀血症的巨大恐慌、皇室的绝对命令、以及其他权贵的极力推动前,他能起多少作用,我也不确定。”
风之凌没有说话,在心里快速权衡着这件事的每一个层面。
虫神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黑暗中,那种亘古的、近乎永恒的平静重新笼罩下来,像一层薄薄的雾,将两人包裹在其中。
风之凌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我原来的力量以及信仰的补给,都不足以支撑我独自完成这件事,而你……”他说着,那道盛满了星河的视线,落在风之凌脸上,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悲凉。
“是这个世界里,唯一一个,愿意相信我的话,并且有能力救他们,也愿意救他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