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整,怀亚特·艾吉格尔的悬浮车准时停在格兰特庄园的门廊下。
他没有带副官,没有带护卫,只身一人。
这是他给堂弟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侍者引他步入庄园东侧的私人会客厅,午后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。
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,茶汤已经斟好,水汽袅袅,带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。
格兰特站在窗边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常服,黑发随意地梳着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,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,温和、得体、带着晚辈对兄长的恭敬。
“堂兄,好久不见。”他微微欠身,语气自然得像在迎接一个常来常往的亲戚,“您能赏光,我这小院子都亮堂了。”
怀亚特在沙发上坐下,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套茶具,青瓷的釉色温润,是格兰特雌君,奥狄斯·尤利亚斯生前最喜欢的那套。
他收回视线,语气平淡:“客气了。”
格兰特在他对面落座,执壶斟茶,动作不急不缓,杯中的茶汤色泽澄澈,倒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。
“堂兄最近都在调查那个传染病,想来没怎么休息,我看您憔悴了不少。”格兰特将茶杯双手递过去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怀亚特接过,没有喝,搁在茶几上。
“职责所在。”
格兰特也给自己斟了一杯,端在手里,却没有送到唇边,他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“还是要保重身体,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放得更轻了些,带着一种“我多嘴了但确实是为你好”的真诚,“再怎么说,您也四百多岁了。”
到了五百岁,就正式成为“老年虫”了。
怀亚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是觉得我老了?”
“怎么敢,”格兰特连忙摆手,笑容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,随即又自然地转为自嘲,“我也差不到哪里去呀,只是提醒您注意身体罢了……”
他摆摆手,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。
怀亚特看了他一眼:“你找我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
格兰特放下茶杯,靠回椅背,姿态放松下来,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层“小心翼翼”的壳。
“哎呀,好久不见,自然是想和您聊聊天,”他笑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,“我又不懂那些公务,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跟您聊聊家常了。”
怀亚特没有接话。
皇位继承的规则——若继承者是雄虫,其雌君自动成为下一任雌虫皇;若为雌虫,其雄主则成为下一任雄虫帝。
这一代,姓艾吉格尔的是雌虫皇,政治领域自然向雌虫倾斜,雄虫的地位被无形中削弱了几分。
尤其是其余如霍尔特、格兰特,这种血统纯正的旁支雄虫,为了避嫌,更是远离政治权力的中心。
这些事,怀亚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他也清楚,格兰特今日提起这些,不会只是闲聊。
格兰特似乎也不急,端起茶壶又给怀亚特续了一杯,动作从容。
“说起来,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我听说旁支里也有孩子中招了,真的吗?”
怀亚特的目光在茶杯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危言耸听罢了。”
“哦,那就好,”格兰特松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为人父者的无奈,“我还听说布拉德里克家那个——差点没救回来,最后是请了S级雄虫才稳住?”
怀亚特抬眼看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格兰特笑了笑,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试探:“我就好奇,奥利·洛普那孩子,听说恢复得挺好。我也想撮合他和我家的孩子,可又担心那怪病,不知道会不会留根……”
他顿了顿,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怀亚特。
“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,堂兄能不能透露一下——是谁治好了他?用的什么法子?”
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怀亚特端起那杯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医疗小组的成果,”他放下茶杯,“不便对外公开。”
格兰特没有退缩,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,紫色的眼眸紧盯着怀亚特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执拗的坚持:“真的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两个字,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格兰特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缓缓靠回椅背,端起茶杯,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。
“也是,军事机密嘛,我懂的,”他放下茶杯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,“说起来,西尼尔最近还好吗?”
“他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,”格兰特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欣慰,“我听说他也有和您一起忙着查案,要我说,您对西尼尔也太严苛了,他还没成婚呢,就跟着您东奔西跑,像什么样子。”
怀亚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你想给他说媒?”
格兰特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“被看穿了”的不好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