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哪敢随便说媒?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放下时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,“万一说了个有病的,害得西尼尔也染上了怎么办?西尼尔和我家哪几个可不一样,他可是您唯一的……”
他忽然顿住了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,连忙抬手掩了一下嘴角,脸上浮起一丝懊恼和歉意。
“抱歉。”
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园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怀亚特没有接话,也没有动,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,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。
上流社会都知道,怀亚特有过三个孩子。
长子是雄虫,死于蜕变期;次子是雌虫,战死沙场,只剩下西尼尔,是唯一还活着的。
和格兰特相比,确实算得上是“凄凉”了。
会客厅里空气凝固了一瞬,甚至能听见窗外花园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您是个好雌父,也是我的好堂兄,”格兰特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轻了些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真诚的语气,“我一直这么觉得,您……不会怪我吧?”
他说这话时,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怀亚特,脸上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表情。
怀亚特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
格兰特似乎松了口气,笑容重新浮上嘴角,比方才更自然了些。
“那就好,话说,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西尼尔被民众抓拍上网呢,他是在忙其他的,还是……”
怀亚特看着他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,没有愤怒,没有震惊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怜悯的了然。
他终于知道了格兰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,到底想要什么。
——奥利·洛普痊愈的秘密。
是那个能治愈蚀血症的存在。
而西尼尔,就是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格兰特想用他现在唯一还活着的虫崽,来威胁他,交出“卡莱尔”。
怀亚特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,苦涩在舌尖化开,他没有皱眉。
“格兰特,”他放下茶杯,叫了他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你绕了这么大一圈,不累吗?”
格兰特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堂兄这话说的,”他端起茶壶,作势要给怀亚特续杯,“我只是关心孩子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怀亚特抬手,挡住了茶壶的壶嘴。
格兰特的手悬在半空中,停了几秒,然后缓缓收了回去。
两人对视着。
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延伸。
“你要的东西,”怀亚特终于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我给不了。”
格兰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堂兄……”
“格兰特,”怀亚特打断了他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西尼尔,我自己能照顾好,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他整了整袖口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格兰特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追着怀亚特的背影,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温和与恭敬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,露出底下的阴沉和冷意。
怀亚特走到门口时,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门关上的瞬间,会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格兰特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盯了很久。
然后,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茶是苦的,苦得发涩。
他放下茶杯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、冰冷的笃定。
所以,真的有。
一个能治愈蚀血症的家伙,一个藏在暗处、不敢见光的家伙。
甚至,和怀亚特关系不错,他觉得,就算西尼尔真的发病,有那个家伙在,西尼尔就不会死。
——这就是怀亚特敢于和自己唱反调的底气。
格兰特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没关系,我会找到他的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堂兄,是您先开始不顾情面的,别怨我。”
窗外,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,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,一切都和来时一样。
只有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,证明这里并非无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