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下午,第一军团总部。
怀亚特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的桌子上,是一份几天前他下令调取的档案。
档案的封面上印着皇室的徽记,边角已经泛黄,纸张带着岁月侵蚀的脆弱感。
这份档案不属于任何现役系统,它来自皇室档案馆最深处的“封存区”——那里存放着近千年来“不宜公开”的记录。
格兰特·艾吉格尔,他的堂弟。
就算年纪相差了近百岁,也只是堂兄弟,但在当时“雌虫该照顾雄虫”观念的影响下,怀亚特对这位堂弟其实也是多有照顾,感情或许比不上亲生的,但也不算差。
他的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,才翻开了第一页。
格兰特雌父的孕期记录。
当时的记录很规范,每一条都符合皇室医疗的标准流程,但他的目光在某几行字上停住了。
孕期内,格兰特的雌父曾以“静养”为由,在自家的庄园里休养了一个月。
就在这期间,涵盖了一次孕期检查,而就是这一次,出现了“日期延后”的情况。
本来应该每月的1号的检查,变成了3号。
差了两天。
按照怀亚特的记忆,不管是哪个年代的皇室,都格外重视成员的医疗采样,除非是孕体出事,从未例外。
而这一次,孕检延后的原因,正是孕体出事——格兰特的雌父在进行孕检前,在自家庄园里遇到了刺杀。
这才导致孕检延后2天。
他将资料往下翻,又发现了新的异状。
当格兰特刚出生,还处在孵化期时,进行的外溢精神力检测,每次都是接近A级。
孵化期间,虫崽的精神力较弱,所有按照惯例,格兰特破壳后精神力会稳定在A级。
但格兰特破壳之后,检测的精神力等级却是B级。
其实这种情况也算不上稀奇,毕竟也存在机器误差,或者虫崽前期爆发过度,后力不足的情况。
但对于当时满怀期待的前任雄虫帝来说,无异是一次的侮辱和打击,于是就自然而然地忽视了他们父子。
尤其他还是个早产的B级,能突破到A级倒还好,但也有熬不过蜕变期,身亡或者停在B级的可能。
尽管格兰特还是罕见的黑发,但对于当时、满心满眼想要S级雄崽的雄虫帝来说,算不上多珍贵。
所以他只是赐了个“艾吉格尔”的姓氏,让其雌父好生照料,偶尔兴致来了过来探望,就没再多问了。
后来雄虫帝到死也没生出个S级的雄崽,反倒是除了格兰特以外的雄崽,不是死在蜕变期,就是停留在蜕变前的等级,连个A级的也没有。
格兰特成为了先帝仅存的A级雄崽,另一位A级的兄长,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亡故。
怀亚特的目光落在那几行记录上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另一件事,格兰特的雌君。
或许是先帝“骄奢淫逸”的形象给格兰特造成了心理阴影,他最开始还怎么都不乐意娶雌侍,连雌虫的靠近都讨厌,把他的雌父愁得够呛。
好在后来,格兰特的雌君奥狄斯·尤利亚斯出现,才解决了格兰特的“厌雌症”,还在短短三年内就揣上虫蛋。
当时的格兰特,兴高采烈地和每一个兄弟报喜:“我的第一个虫蛋出生了!”
尽管后来,那个虫蛋并没有顺利破壳。
怀亚特靠在椅背上,思绪放空。
皇室子弟早夭,在漫长的历史中并不罕见。
基因的退化、蜕变期的风险、权力斗争下的牺牲品,每一种解释都说得通。
但如果扯上蚀血症,情况就不对劲了起来。
蚀血症显然不是因为虫族基因退化,从而产生的基因病,而是外来的传染病。
如果格兰特确实是“源头”,那么他是怎么染上,成为源头的?
格兰特自己,作为A级雄虫,不可能单独外出而没有痕迹,他目前的行动没有疑点。
不是他自己,那一定是从更早的血脉继承而来。
为此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格兰特的雌父。
于是才找来这些资料。
他在格兰特出生前的“遭遇刺杀”,孵化期的“精神力异常”,破壳后等级从A级变成B级。
这些记录单独看都只是“可怜”或者“可惜”,放在一起,就是“可疑”。
怀亚特排查完格兰特这一代,没发现线索后,第一反应就是格兰特的雌父。
他怀疑格兰特的雌父可能接触过什么虫或者什么东西,成为了“第一代”感染源,从而通过血缘和近距离接触,感染了格兰特,让他成为了“第二代”。
原本,怀亚特只是怀疑,格兰特雌父的交际圈里有他们要找的人,查格兰特的医疗记录,也只是为了调查格兰特成为“第二代”的时间而已。
但现在看格兰特出生前的异常情况,或许,不是“交际圈”这么简单。
怀亚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他没有证据。
但他不需要证据——至少现在不需要。
他只需要知道,格兰特·艾吉格尔,这个他叫了三百多年“堂弟”的虫,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虫。
他想起这么多年来的每一声“堂兄”,想起格兰特站在门廊下笑着说“堂兄,我的第一个虫崽出生了”的样子。
然后,他又想起那些躺在病床上、被蚀血症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患者。
怀亚特垂下眼,将那些回忆压进胸腔最深处。
他拿起加密通讯器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帮我查几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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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格兰特·艾吉格尔正在用餐。
餐桌另一侧,他新收的雌侍正在低声吩咐侍者今日的采买清单,声音不大,却在这间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格兰特端起红茶,浅浅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入口甘醇,回甘悠长。
但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。
他只是习惯性地喝了一口而已。
晨光一寸一寸地移动,从地板爬到桌腿,从桌腿爬到桌面的花瓶。
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花卉,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是今早刚从庄园暖房里剪下来的。
格兰特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,却没有在看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某种倒计时,在安静的餐厅里一下一下地敲。
他的雌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与侍者的交谈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雄主?”雌侍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,“您今天……有心事?”
格兰特转过头,对上雌侍那双浅棕色的眼眸,那双眼睛里有关切,有担忧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、怕触怒什么的谨慎。
格兰特看了他片刻,然后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得体,看不出任何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