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,”他说,“在想军部体检的事,据说第一军团那边,又发现了几个病例。”
雌侍松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听说范围比预想的广,好几家都有人中招。”
“嗯。”格兰特应了一声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咱们家暂时还没有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他眯起眼,看着茶水里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上,是一种几不可察的、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表情。
就在这时,他的光脑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,是加密频道的特定频率。
格兰特放下茶杯,点开了那条加密消息。
屏幕上只有几行字,发信人是他安插在第一军团外围的眼线。
【怀亚特上将提调了皇室档案馆的档案,内容为阁下及阁下雌父的医疗记录、孕期记录、以及阁下出生前后的相关资料。调取权限:最高级别,未经过常规审批流程,直接由怀亚特上将本人签署。】
格兰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。
雌侍还在和侍者说着话,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。
格兰特拿起叉子,叉起一块切好的蜜瓜,送入口中。
很甜。
但他觉得,嘴里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苦。
怀亚特在查他。
封存区的档案,那是连皇室成员都不轻易触碰的区域,怀亚特动用最高权限去调取,说明他已经不是“怀疑”,而是在“寻找证据”。
证据。
格兰特咀嚼着这个词,将它从舌尖滚到喉咙,又从喉咙咽进胸腔。
以怀亚特的能力和权限,那份档案里能藏住的东西,不多。
他想起了雌父。
他的雌父,是世界上第一个无条件庇护自己的存在。
但是他死了,“意外”死于精神海衰竭,官方的说法是“产后恢复不良导致的精神海慢性损伤”。
当时,他的雌君刚怀上虫蛋,他接受了雌父的意见,陪着雌君在封地,为即将破壳的虫蛋做胎教,没有亲自来主星接他,而是让雌父来封地找他。
然后,就传来了雌父在半路病故的消息。
如果不是他早在雌父病故的两个月前,就亲自为雌父进行过精神海安抚,确认他的精神海状态很好,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种说法。
事后调查,得知是先帝为了让雌父再次怀上虫蛋,想要硬来,被雌父拒绝,先帝恼羞成怒,才酿成的惨剧。
雌父出身布拉德里克家,但只是旁支,只是家族送给先帝的一个“玩意”,没有说不的权力。
“越权说不”的代价,就是死。
就算他为先帝生下了一个A级的雄崽也一样。
而他的雌君,也因为帮他调查真相,被“叛军”杀死,落了个“意外身亡”的下场。
又是“意外”。
这两个字,先后夺走了他生命中,最重要的两个存在。
他觉得,必须有人,该为此付出代价。
用完餐后,格兰特和雌侍告别,回到了卧室。
他点开了光脑的联系列表,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掠过,最后,停在了某个名字上。
西尼尔·艾吉格尔。
怀亚特的长子,SS级雌虫,第一军团的上校。
他盯着那个名字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出,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、冰冷的玩味。
“自己的虫崽重要,还是别虫的虫崽重要?”他低声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自言自语,“不难选吧?”
他说这话时,那双紫色的眼眸里,倒映着光屏的里的这串名字,明灭不定。
他想起了一些事。
想起西尼尔出生时,那个皱巴巴的小虫崽;想起西尼尔第一次开口叫“格兰特伯父”时,那双亮晶晶的冰蓝色眼眸。
那些很久以前的,久到褪色的画面。
随后,他划动了一下界面,将西尼尔的名字从画面中划走,怀亚特的名字出现在画面里。
他点开了对话框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几秒。
最终,还是按了下去。
通讯响了三声,通讯就接通了。
“格兰特?”怀亚特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,平稳如常,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这个时间联系我,有事?”
“堂兄,”格兰特喊道,声音平稳又温和,像在聊家常,“好久没一起喝茶了,今天有空吗?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但格兰特捕捉到了。
“怎么突然想起喝茶了?”怀亚特问,语气里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,只是一种不动声色的、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平静。
格兰特微微笑了一下。
他知道怀亚特会答应,不是因为他们感情深厚,而是因为——怀亚特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没什么,”格兰特说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就是最近整理雌父的遗物,翻到了一些旧照片,想起小时候的事……想找您聊聊。”
通讯那头又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怀亚特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,三点,我去您那边?”
“不用,”怀亚特说,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去你那里。”
格兰特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怀亚特主动来他的地盘,说明怀亚特觉得自己有底气、有把握、有随时可以调动的力量。
格兰特没有拒绝。
“好,”他说,“那我等您。”
通讯切断。
忙音在耳边回响了几秒,格兰特才关掉光脑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,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远处花园里的鸟鸣。
他在想怀亚特。
他是第一军团的上将,是皇室的刽子手,也是西尼尔的雌父。
西尼尔是SS级雌虫,是怀亚特的长子,是第一军团未来的接班人。
而格兰特自己……只是一个可能有问题的“出身艾吉格尔的雄虫堂弟”。
他只是想知道,是谁医好了奥利而已。
怀亚特难道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虫,为难他这个“堂弟”,甚至是赌上儿子的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