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晚餐照旧。
前几分钟,谁都没有说话。
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,窗外花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,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风之凌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艾尔维德也在吃,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风之凌注意到了,但没有开口。
他知道艾尔维德会说的。
每次他心里装着事,都会在沉默中酝酿片刻,然后找到一个“恰到好处”的时机开口。
果然,当风之凌端起那杯果酒喝了一口时,艾尔维德放下筷子,抬起眼。
“阁下,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,带着一种罕见的、小心翼翼的郑重,“昨晚的事……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。”
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:“什么事?”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又缓缓松开。
“关于我在安抚过程中对您的‘索取’,”他终于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,又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,“在虫族,这是非常严重的事。”
风之凌的眉头微微蹙起,但没有打断。
“雌虫在安抚过程中对雄虫进行……强烈的、没有事先告知的‘索取’,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轻则被视为冒犯,重则会被认定为——骚扰,甚至……猥亵。”
他说“猥亵”二字时,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像是这个词本身就在灼烧他的喉咙。
风之凌的眉毛一皱,没有立刻接话。
这话,太像一个罪犯的自首台词了。
艾尔维德没有看他的表情,而是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。那只手搭在桌沿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,”他的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,“但请您……下次别这样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什么。
“会为您引来没必要的误会和麻烦。”他说完这句话后,终于抬起眼,看向风之凌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里,没有平日的从容与运筹帷幄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脆弱的认真。
“艾尔维德。”风之凌叫了他的名字,语气里没有质问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等待解释的耐心。
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我在想,”他说,语速比方才更慢了,“如果我当时……再多一点点私心,再多一点点放纵,您可能会被我伤到,而您甚至不会知道那是伤害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“我……想到这个可能,就觉得……”他没有把话说完,而是垂下眼,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但风之凌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个未尽的词,害怕。
他是真的在怕。
不是怕被追究,不是怕失去合作,而是怕自己真的伤害到了他。
风之凌静静端详着现在的艾尔维德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说谎的痕迹,不是因为他擅长伪装,而是因为,那些底下,压着的是真真实翻涌的情绪。
“所以,你是在提醒我,下次遇到这种事,应该推开你?”风之凌开口说道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困惑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那你是在向我道歉?还是……在认罪?”
艾尔维德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。
“都是。”
餐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艾尔维德不敢看他,像是个囚徒,静等审判。
风之凌深呼吸,快速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,首先开口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提醒我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可以从中获利的,就像昨天晚上一样。”
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餐厅里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艾尔维德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地方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又滚动了一下,“因为比起‘获利’,我更不希望您……是被我蒙在鼓里、稀里糊涂地‘接受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