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“蒙在鼓里”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是在陈述一个让自己都难以面对的事实。

“您应该知道这些，”他的语气近乎恳切，“知道了之后，再决定……要不要推开我。”
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，轻到像是怕被听见，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
——知道了之后，再决定要不要推开我。

这句话里的意味太复杂了。

风之凌望着那双眼睛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艾尔维德的意图。

那些“恰好顺路”的甜品店新品、那些“正好认识一位收藏家”而讨来的书、暴雨夜从门缝里弥漫过来的那些气息……

风之凌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
“艾尔维德，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他叫了他的名字，语气比平时轻了些。

随后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棵树上，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，花园里的地灯将那些花苞映照得影影绰绰。

“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。

艾尔维德抬起头，望向风之凌。

那张面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，眉目疏朗，线条流畅，不是逞强的倔强，而是一种历经风浪后沉淀出的、笃定的从容。

“当然，”艾尔维德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“我从来没有把您当成……什么都不懂的傻瓜。”

他说，一字一句。

“我也相信，您不是那种会被任意‘予取予求’的傻雄虫，只是……”

他把“予取予求”四个字咬得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。

“我担心其他虫，那些渴求雄虫到疯魔地步的雌虫。看到您在雌虫精神海失控时，不但没有叫停、没有保护自己，反而继续安抚，甚至事后也不追究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给风之凌消化的时间，然后才继续，语速比方才更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想承认、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。

“会被他们解读为默许，默许雌虫的越界，默许雌虫的索取，甚至，默许雌虫的进一步靠近。……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您。”

他说到最后一句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风之凌不说话，看着艾尔维德，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，看着他放在桌面上、交叠得近乎用力的手指。

他想起今早艾尔维德问他“您不生气”时的表情。

那里面有试探，有不安，还有一丝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。

现在他读懂了。

那是怕。

怕自己在他心里变成一个“会伤害他的雌虫”。

“艾尔维德，”风之凌开口，声音比平时轻了些，“你担心的那些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
艾尔维德抬起眼。

“但你不是‘其他虫’，”风之凌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，“你是你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轻到像一片落在深潭里的枯叶，但它落下去的时候，漾开的涟漪比任何重物都更持久。

艾尔维德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垂下眼，嘴角弯起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。

那弧度里有释然，有酸涩，还有一种“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，但这一刻已经够了”的、近乎认命的满足。

“……阁下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“您这样说，我会得寸进尺的。”

风之凌不动声色地别过了视线，说道：“吃饭吧。”

艾尔维德愣了几秒，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，但他把它们都压了下去。

然后重新拿起了筷子。

“是。”

艾尔维德很快将自己从刚刚的话题中抽离。

他怕暴露出自己现在的心情。

——他确认了阁下对“索取”的态度和认知范围，也种下了一粒种子。

他故意将“索取”的严重性说得更重一些，因为他知道，将这件事说得越严重，他说的每一句话就越会被阁下记住。

从今往后，每当涉及精神海的安抚与“索取”，阁下都会想起今天的谈话，想起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