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落地窗渗进来时，风之凌睁开了眼睛。

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，只知道睡着之前，他一直坐在这里，听着身旁那人的呼吸声。

他调整了一下姿势，离开沙发靠背，然后感觉到了什么。

他侧过头。

发现艾尔维德也醒了，正看着他。

那双红色的眼眸里还有刚醒的迷蒙，没有来得及戴上平日的冷静和克制，就那么直直地、毫无防备地，看着他。

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
谁都没有说话。

客厅里很安静，只有花园里偶尔传来的鸟鸣，和远处街上早班悬浮车驶过的微弱嗡鸣。

风之凌率先移开了视线，站了起来。

“阁下。”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艾尔维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比平时更低，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风之凌转过头。

艾尔维德已经坐起来了，薄毯从胸口滑落，银灰色的头发有些凌乱，但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。

“昨晚……”艾尔维德开口，垂下眼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谢谢您。”

风之凌微微一怔，随即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走向了吧台。

他感受到，艾尔维德的目光落在他背上，但他没有回头。

他从饮水机里装了两杯水，然后回身走回客厅。

此时，艾尔维德刚把那块薄毯叠好，听到他的脚步声，迟疑地抬头看来。

风之凌把其中一杯温水放在他最近的茶几上：“喝点吧，对身体好。”

这是人族的养生法，刚好虫族的网络上也提过，所以他就放心这么做了。

准备两杯，也是怕对方误会，这是“专门”给他准备，而导致尴尬。

艾尔维德看着那杯水，沉默了片刻，伸手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意。

不可能加了糖，更像是他嘴里的味道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昨晚……”他终于说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，“我的精神海有些失控，冒犯您了。”

风之凌正站在窗边看着花园，闻言，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
“没关系，你的精神海本来就不太稳定，定期检查、安抚就好。”

在他看来，艾尔维德对他的“主动索取”，就是个渴极饿极的人，看到食物和水源时，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。

在万古界，给重伤的修士渡灵力的时候，也经常会有对方主动汲取灵力的情况发生。

虽然把他吓了一跳，但这在风之凌的预料之中，也并没有给他造成实际上的伤害，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。

听到这话的艾尔维德，顿时怔住了。

他的目光从水杯上缓慢地移开，转到风之凌脸上。

那张清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出惊讶，看不出尴尬，甚至看不出任何“被冒犯”的痕迹。

在虫族，雌虫对雄虫的“索取”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与欲望，强度会依照雌虫的精神海状态，以及当时的心境而有所不同，而会产生“索取”的可控和不可控两种情况。

在严重的“不可控”情况下，有的雄虫甚至会因为雌虫的索取而力竭，损伤精神海，甚至是丧命。

所以在接受雄虫安抚过程前，雌虫必须提前告知具体情况，并得到允许，才能接受雄虫的安抚。

不然，在安抚过程中进行高强度的“索取”，是骚扰，是越界，是猥亵，是谋杀。

这是每个雌虫都必须知道的，尊重、保护雄虫的规则。

这更是每个雄虫都必须知道的，确保自己安全的常识。

他是高估了自己的精神海状态，鬼迷心窍，促成了昨晚的意外。

但风之凌的表现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一样，毫不在乎。

他是真的不在意，还是……

艾尔维德问道：“您……不生气？”

不管是他对自己精神海情况的隐瞒，还是安抚过程中的“索取”，都非常过分。

风之语气淡淡，甚至略带困惑：“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
艾尔维德盯着风之凌的侧脸，见他眉间不含掩饰的表情，心里一沉。

他确实不在意，不是因为不介意，而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。

一个雄虫，怎么可能不懂这些最基本的常识？

艾尔维德想起体检报告上的结论——“不符合常规雄虫血液样本”、“信息素浓度极低”、“基因序列未匹配现有数据库”。

又想起昨晚治疗时，风之凌探入他精神海时，面对他的“索取”时，专注而平静的模样，没有任何抵触，没有任何抗拒，就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除非，他的成长环境与世隔绝，没有接触过正常的社交；或者他受过伤，失去了部分记忆；又或者……

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规则的地方，并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育。

这个结论让艾尔维德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后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，有担忧，有释然，有酸涩，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近乎贪婪的窃喜。

他不懂，那么……谁教他，他就会信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