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受到艾尔维德的触碰,风之凌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仍保持着灵力的输出,但他的指尖僵在那里,像是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指令。
他僵硬地低下头,只能看见艾尔维德的发顶,那头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。
他看不见他的脸,看不见他的眼睛,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,一下一下,温热而规律,拂过他的身体。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窗外的夜风拂过花园里的树梢,发出沙沙的声响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只是几秒,也许是更久,时间在这种时刻变得不太可靠。
风之凌始终没有说话,也没有进行任何动作。
他只是安静地站着,任由艾尔维德靠在自己身上。
确认艾尔维德的精神海平静之后,慢慢收回灵力,以及那双放在艾尔维德的太阳穴上的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。
艾尔维德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但没有睁开眼。
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越界的事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起来,应该坐直,应该拉开距离。
但他起不来。
不是身体起不来,而是……他不想。
只要不睁眼,这一切就还是“安抚”,不是别的什么。
所以他假装自己太累了,假装这是无意识的,假装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事实上,他是清醒的。
他的精神海在那股清凉的冲刷下渐渐平息,但他的心跳没有,它跳得又快又重,像是在胸腔里擂鼓,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。
他不知道风之凌有没有感觉到,或许感觉到了,又或者没有。
但他终归没有说,也没有推开。
艾尔维德的喉咙发紧,抿着的双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,又慢慢松开。
就算只是误解,他也认了。
所以艾尔维德没有动。
风之凌也没有动,也没再开口。
他察觉到艾尔维德的额头还抵在自己身上,他的呼吸拂过时,带着温热的、让人心口发紧的温度。
他没有去思考,艾尔维德到底有没有睡着。
风之凌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,但此刻格外脆弱,又格外依赖自己的艾尔维德。
抬起了其中一只手,然后小心又珍重地落在了他的头顶。
他没有再次开口试图叫醒他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树,任由倦鸟暂时栖息。
艾尔维德的心跳漏了一拍,呼吸险些乱了。
那只手落在他的头顶,很轻,轻得像是他的幻觉,带来一阵微凉的、酥麻的触感,顺着脊柱一路向下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艾尔维德没有动。
他不敢睁眼。
他怕自己一动,那只手就会离开;他怕自己睁开眼,这一切就会碎成泡沫。
但不管是真是假,这一刻,他放纵自己,就此沉沦。
时间在安静中流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艾尔维德的呼吸终于变得真正的均匀而绵长。
他的眉头不再蹙着,嘴角微微放松,那张冷白的面孔上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柔软的、没有任何防备的神情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睡着了。
风之凌歪过头去看他。
那张冷白的面孔在睡梦中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,多了几分罕见的柔软。
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还在想什么心事,但嘴唇不再抿得那么紧,呼吸也不再那么克制而规律。
他想起艾尔维德在车上时,说“我会保护好您”的表情;他想起傍晚在那间逼仄的房间,艾尔维德推门进来时的样子;他想起艾尔维德用手指缠绷带时,微微发颤的指尖。
风之凌转移目光,看向自己放在艾尔维德头顶的那只手。
他的这个动作有些逾越,但他没有收回来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,花园里的地灯还亮着,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。
那棵不知名的树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,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有几颗花苞,似乎比昨天开得更开了一些。
风之凌又站了片刻,确认艾尔维德已经彻底睡沉,才缓缓收回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。
改为扶住他的肩膀和后脑,将他放倒,后脑枕着抱枕,平躺在沙发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到睡梦中的人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,便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。
风之凌从卧室取来一条薄毯,展开盖在艾尔维德身上,毯角掖好,确保不会滑落。
然后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,没有离开,没有多做其他的动作。
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听着身旁那人平稳的呼吸声,在夜色中,等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