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对视只发生在一瞬间。
而风之凌率先移开了目光。
他侧过身,让出了门口:“进来吧。”
艾尔维德迈步走进玄关,从风之凌身侧经过时,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。
那股气息冲入房间,比平时更浓,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、灼热的东西。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客厅里的灯还亮着,沙发上有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,说明风之凌方才一直坐在这里。
艾尔维德站在玄关,没有再往前,也没有说话,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,或者说,他知道,但他说不出口。
风之凌回过头,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艾尔维德。
“你的状态不对。”他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艾尔维德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。
艾尔维德步入客厅,在他面前站定,像一个沉默的罪犯,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。
“坐下,”风之凌指了指沙发,“我帮你检查一下。”
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不是“要不要”,不是“可以吗”,而是“我帮你”。
这不是请求,是决定。
艾尔维德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搁在膝上,姿态端正得近乎僵硬。
然后风之凌走到了艾尔维德面前,站定。
两人之间不过半步的距离,艾尔维德坐着,风之凌站着,艾尔维德的视线刚好落在风之凌的腰腹。
他没有抬头,也不敢抬头。
“放松。”风之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艾尔维德闭上眼,放缓呼吸。
风之凌随即抬起手,两只手轻轻覆上艾尔维德的太阳穴。
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,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风之凌的指尖微凉的、带着薄茧的触感,像两片初春的叶子。
艾尔维德的皮肤很烫,比平时更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。
风之凌的手很稳,没有因此挪动半分。
灵力如同一缕极细的清泉,从他的指尖渗入,穿过皮肤、穿过经络、穿过那层薄薄的防御,抵达那片正在翻涌的精神海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猛地一滞,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他感觉到,一股巨大的、如同海啸般的力量从精神海深处猛地涌了上来,不是攻击,不是反抗,而是回应。
像是沉睡的巨兽终于嗅到了让它苏醒的气息,从深渊中缓缓睁开眼,疯狂地、贪婪地、不顾一切地朝那缕灵力的方向扑来。
它想要更多。
艾尔维德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阁下……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,“您……”
“继续,别说话。”风之凌打断了他。
他自然感受到了艾尔维德精神海的异动,但那又怎么样,他不在乎,灵力继续渗入,动作没停。
风之凌无视那片海域的冒犯,持续性的输入灵力,融入那片翻涌的海域,一点一点地抚平那些躁动的波纹,一点一点地平息那些汹涌的暗流。
艾尔维德的精神海一直在回应他。
那股清凉的、温柔的力量每一次拂过,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,从精神海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,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,酥麻,又忍不住沉醉其中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在慢慢地平稳下来,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绷紧的肩线一点一点地松弛。
他贪婪地挽留着那拂过的气息,那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味的,从“被治疗”变成了“被触碰”的冲动。
他可以阻止它,但他不想。
他闭着眼,睫毛微微颤动着,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,从绵长又变得微不可闻。
然后,他的身体开始前倾。
不是刻意的——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刻意的。
那更像是一种本能的、无法遏制的冲动,像饥渴者看见了水,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。
风之凌没有后退,也没有阻止他。
他的姿势没有变,继续将灵力注入,动作比方才更轻、更缓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兽,怕惊动它,又怕力度不够。
安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,不像潮水,更像细雨,无声无息地渗进那片翻涌的海域。
起初,艾尔维德的精神海还在贪婪地追逐、索取、想要更多。
但渐渐地,那股焦躁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——不是压制,不是驯服,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接纳。
那股从傍晚就开始躁动的钝痛,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,不是消失了,而是变得不再重要。
他的精神海不再挣扎,只是安静地、餍足地,沉浸在那片凉意中。
它在说:我在这里,不急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慢慢变深,到最后,他不受控制般,用额头抵上了风之凌的腹部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他感受到了风之凌微凉的体温,感受到了那股清冽的气息,正从风之凌的皮肤深处渗出来,然后融入他的皮肤、他的经脉、他的精神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