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浮车的车门合拢,将港口咸腥的风隔绝在外。
回程的悬浮车由自动驾驶操控,无声地滑行在被夕阳染成橘黄的道路上。
艾尔维德取出医疗箱,打开,里面的物资摆放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反复确认过。
“阁下,”他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我先帮您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“好。”风之凌说。
他没有让风之凌自己伸手,而是再在风之凌座位前蹲下,托起那只受伤的手,将临时包扎的手帕解开。
动作很轻,但风之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。
消毒、上药、缠绷带……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标准,像是执行过无数次的操作流程。
但艾尔维德自己知道,那不是因为熟练。
是因为他必须把注意力放在“包扎”这件事上,才能不去想别的。
“谢谢。”风之凌说。
艾尔维德摇摇头,没有接话。
新的纱布被一层一层地缠上,力度刚好,不紧不松,艾尔维德将末端固定好,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不会轻易松脱,便松开了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在风之凌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视线,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扭头看向车窗外。
风之凌看看他扭过头去的后脑勺,又看着那圈雪白的纱布,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……让你担心了。”风之凌说道。
声音不大,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他摇了摇头,终于转过头来,迎上风之凌的目光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,但他把它们都压在了眼底最深处。
“没有下次了,”他说,一字一句,“我会保护好您。”
风之凌看着他,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最终上面也说不出来,只能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悬浮车驶入别墅区的车道时,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。
花园里的地灯亮着,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,那棵不知名的树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,花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车停稳后,艾尔维德遥控打开了车门,自己却没有立刻动作。
他望着车窗外那扇亮着灯的门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:“晚餐稍后会送到。您……先休息。”
风之凌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微微收紧,没接话,依言下了车。
但他走了两步后,又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门廊下,转过身。
艾尔维德还坐在车里,侧脸被仪表盘的冷光映得有些发青。
“艾尔维德……”他叫了一声。
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,但没有转头。
风之凌等了片刻。
引擎的嗡鸣声还在,车灯还亮着,但车里的人没有回应。
风之凌收回目光,转身推门走进了别墅。
随后,他听到了悬浮车启动,缓缓驶出车道的声音。
风之凌站在窗户后面,看着那盏尾灯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只被重新包扎过的手。
绷带缠得很整齐,每一圈都力道均匀,像是被仔细丈量过。
他深吸口气,拉上了窗帘。
悬浮车驶出别墅区后,艾尔维德才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自动驾驶已经启动,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地掠过。
他没有看。
他闭上眼,按住自己的太阳穴,试图让精神海里那股隐隐的刺痛平复下来。
从港口出来的时候它就在了,起初只是极细微的、像针尖轻刺的感觉,他还能忽略。
但此刻,那股刺痛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剧。
不是一次性的、让人无法忍受的痛。
而是一种更深的、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钝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精神海深处缓慢地膨胀、翻涌,试图撑破那层他花了上百年才筑起的堤坝。
他打开了车窗,让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散车厢里残留的那股清冽的气息,试图借此缓解一下疼痛。
然而,加密通讯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。
他睁开眼,调出了光屏。
加密频道里,第三军团的协作请求已经被标记为“处理中”。
他点开附件,是“赛门绑架案”的初步调查报告。
报告不长。
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文字:“第六军团曼科尔·欧西中校已抵达”、“嫌犯身份确认为普兰·安基斯及海登·巴斯汀”、“无法确认其具体目的”、“现场检测到了赛门·赫尔曼的雄虫信息素”。
雄虫信息素。
这个词像两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。
赛门·赫尔曼在停车场留下了信息素残留。
阁下当时也在那里……如果普兰当时给阁下戴的不是抑制器,而是……
这个念头刚浮起来,精神海里那股钝痛骤然加剧,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上了堤坝。
艾尔维德的呼吸一滞,攥紧了座椅扶手。
他试着深呼吸,将那个念头按了下去,然后将报告继续往下翻。
“初步推测,绑架者尚未离开主星。第三军团已封锁港口区主要出入口,正在扩大搜索范围。安全等级:待定。”
“安全”两个字跳进视野的瞬间,艾尔维德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股剧烈的、如同撕裂般的痛从精神海深处炸开,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无处可躲的痛。
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