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缓缓漫开。
艾尔维德的悬浮车停在一条货运通道,引擎熄火,车灯熄灭,整辆车像一块沉默的石头,嵌在堆满集装箱的阴影里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面前的光屏上,安全员最后发来的消息还亮着:
【已筛查港口C2区所有可用探头,监控覆盖范围内,未发现目标车辆具体落脚点。】
这在艾尔维德的意料之中。
他知道普兰不会去有监控的地方。
那个银灰色头发的海盗首领能在帝国的通缉令上活这么久,靠的绝不是运气。
他会选择最偏僻的巷子、最破旧的建筑、最不可能被摄像头捕捉到的角落。
所以,反过来想,哪里没有监控,哪里就是方向。
他推开了车门,按照安全员发来的,按照是否被监控覆盖,进行颜色区分标注的地图,向前走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傍晚的风从港口吹来,裹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。
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。
精神力从他体内涌出,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,不是汹涌的潮水状,而是化作极细的、无形的触须,在建筑之间穿行、试探、收回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。
废弃的仓库、堆叠的集装箱、锈迹斑斑的吊车、空空如也的货运站台……
每一处都在他的感知中留下灰白色的、冷冰冰的印记。
他将精神力压得更深,覆盖范围更广。
然后,他捕捉到了什么。
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刻进感知底层的熟悉感。
清冽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,像雪后松林间穿过的风。
是阁下。
目的达成,但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冲过去,而是先收回精神力,确认自己的气息已经收敛到极致,并且完全融于阴影后,才朝那个方向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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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,那间逼仄的房间。
风之凌坐在那把歪斜的椅子上,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有一阵子了。
他听到了楼下隐约的交谈声,窗户外面的风声,声音不大,但在这栋寂静的旧楼里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。
然后,他感受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的波动。
是一股极其强大、极其内敛、被刻意收束的精神力。
是艾尔维德的精神力。
想到艾尔维德,风之凌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他没想到艾尔维德会来得这么快。
他的光脑被摘了,没有定位,没有通讯,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信号,但他还是找到了这里。
怎么做到的?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。
不是惊讶,不是困惑,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。
风之凌没来得及深想。
因为几乎是同一瞬间,另一股精神力场也出现了变化。
那是普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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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普兰正和海登确认完最后的转移路线时,忽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很远的地方漫过来,拂过他的皮肤,又迅速退去。
普兰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开,感知周围是否存在“异常”。
什么都没有。
周围的建筑里没有陌生的心跳,没有不熟悉的信息素,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命迹象。
但那股直觉没有消失。
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,他学会了一件事:相信直觉,而不是相信证据。
“海登,加快速度,五分钟后出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普兰转身,朝楼梯的方向走去。
他不相信巧合。
选择这个藏身点的时候,他刻意避开了所有有监控的区域,路线也经过了反复确认。
军方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,就算第三军团接到了赛门的绑架报案,从立案、分析、调配人手、查到这里,至少需要几个小时。
除非,是那个被他当作“目击者”而带走的虫,做了什么小动作。
理论上,这是不可能的。
因为来之前,他就通过精神力扫描,确定“奥兰”身上只有一台手表式光脑,才把虫带来的。
但以防万一,对方真的有他不知道的联系手段,而且军方真的来了,那么离“人质”近一点,总不是坏事。
普兰推开了二楼房间的门后,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窗户、墙壁、天花板……最后落在风之凌身上。
“奥兰·艾森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像是在品味什么的意味。
“普兰阁下。”风之凌微微颔首,面色平静如常。
普兰走进房间,没有关门,他靠在门口,双臂环胸,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,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。
“你在第二军团,待了多久?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,但风之凌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。
“十一年。”他说。
这是科林·艾森的军龄,他赌普兰不会在短时间内查证这个细节。
普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