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一年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,“不短。”
风之凌没有接话。
“你方才在车上记路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是在替谁记?”
“习惯罢了,”他说,语气依旧平稳,“不是为了谁。”
普兰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审视,又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“是吗。”他说。
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闪躲,也没有刻意迎上去,只是平静地、坦然地,让他看。
没等两人再次开口,楼下传来海登的声音:“老大,准备好了。”
普兰直起身,整了整衣领,最后看了风之凌一眼。
“我们会准时离开,”他说,“你待在这里,不要乱跑,两个小时后,抑制器会解除。”
他侧过身,最后看了风之凌一眼。
“第二军团的情报员,一般不会一个人在休假时逛商场,你的故事……编得不够圆。”他说着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被关上后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一楼的方向。
风之凌坐在椅子上,听着那阵脚步声远去,听着楼下传来引擎启动的低沉嗡鸣,听着那两辆悬浮车驶出建筑、汇入港口区的航道。
确认普兰的车驶远后,风之凌站起身,手指摸上脖颈处的金属项圈。
灵力通过指尖渗入抑制器的内部,进行拆分瓦解。
只一瞬,内部的精密结构就被灵力侵蚀、松动、崩解。
但他低估了S级抑制器的自毁机制,也没想到外力强拆S级抑制器会发生多么剧烈的后果。
各个模块崩开的瞬间,其中一个模块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爆鸣。
风之凌瞬间反应过来,它还没掉到地上,一挥手,将发出声响的金属铁块扇到墙上。
刹那间,墙面被轰出一个大洞,碎片四溅,风之凌回手格挡,但还是有其中一片擦过他的手背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化学制品的气味、建筑材料的气味、焦糊的气味、以及一股极淡的铁锈味,顿时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风之凌把手翻过来,查看伤口,不算深,只有一条细细的红痕,缓缓地往外渗着血珠,但在肤色的对比下,将这红色衬得格外鲜明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,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了。
艾尔维德站在门口。
他的呼吸很重,胸膛剧烈起伏着,银灰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,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风之凌。
从头发到眼睛,从眼睛到衣领,从衣领到手……最后,钉在了风之凌手背的那抹红色上。
瞬间,艾尔维德的目光顿时停滞。
他迈步走进房间,步伐比来时慢了些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阁下,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小心翼翼的平稳,“您受伤了。”
风之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: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接话。
他伸手想去握那只受伤的手,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顿了一下,然后轻轻托住了风之凌的整只手掌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他。
风之凌没有挣脱。
他注意到了艾尔维德的不对劲。
艾尔维德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反而很烫,拂过他的手背时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,像是被压制了太久、终于找到裂缝的岩浆。
“艾尔维德?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却比平时轻了些。
艾尔维德没有接话,而是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块手帕,展开的动作却放得很慢。
“我帮您处理一下。”他说着,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尾音微微发哑。
风之凌本想说不必,但对上那双眼眸时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:“嗯。”
艾尔维德将手帕小心翼翼地覆在伤口上,起初只是按压止血,动作标准得像在战场上处理任何一处轻伤。
但几秒后,他的手指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按压变成了擦拭。
擦拭之后,他的指尖在那道伤口边缘停留了一瞬。
比必要的时长多了那么一小会。
风之凌感觉到,那片指尖的温度隔着手帕传来,比平时更烫。
不是手帕能隔绝的那种烫,而是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、带着某种他分辨不出的意味的热。
艾尔维德垂下眼,盯着那条变得更细的红痕,似乎是在确认血止住了没有。
同时,他的拇指轻轻划过,蹭过风之凌手上完好的皮肤。
那个动作太轻了,轻到像是无意识。
但风之凌知道不是。
因为他感受到,艾尔维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,然后变得更沉,更重,像是刻意在压制什么。
他看见了那双鲜红的眼睛里,挣扎与克制交替,像是在忍受某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难以抗拒的东西。
他感受到了从艾尔维德攥着他的手上传来的,逐渐加重的力道。
风之凌没有动弹,也没有说话,只是维持着现在的姿势,安静地看着艾尔维德。
看着他用手帕按住伤处,绕到手心处打结,然后放开他的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只是初步处理,”他的声音是往日的平稳,但风之凌听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、比平时更深的涩意,“剩下的需要医疗箱,我的车上有。”
说这话时,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看向风之凌的眼睛,一次也没有。
风之凌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只被包扎好的手被他轻轻横放在胸前,指尖微颤了一下,但他什么也没有说。
艾尔维德直起身,目光扫过墙上的大洞和地上的碎片,最后落在那副已经变形的金属项圈上,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什么都没有问。
只是说了句:“车在外面,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