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多斯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他听见了监测仪的滴滴声,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,也感受到了身边那个人的存在——拉杰夫。
他趴在床沿,橙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手臂上,呼吸均匀,像是刚睡着不久。
厄多斯没有叫醒他,只是偏过头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。
昨晚的记忆是碎片式的,精神海深处的某根弦突然绷断,然后是铺天盖地的、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,再然后……是一道淡金色的光。
他认得那道光,在精神海几近暴走时,他“看”到了那道光的主人。
不是凌风阁下那种清澈如融雪的凉,而是一种更温和的、带着体温的暖。
瑟维斯·西奥多。
他闭了闭眼,将那个名字和那道光一起收进记忆深处。
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门被推开一道缝。
艾尔维德站在门口,目光与厄多斯对视了一瞬,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一下头。
厄多斯也点了一下头。
他还活着,这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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厄多斯苏醒的消息,以及他苏醒后的检测报告,在早上六点三十二分送达怀亚特的光脑。
“上将,厄多斯·布拉德里克阁下已于十分钟前苏醒,意识清醒,生命体征稳定。西奥多阁下的精神力干预起到了关键作用……但未能完全清除病灶。”
怀亚特没有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彻夜未灭的灯,沉默了很久。
“未能完全清除”,这个情况他预料到了。
瑟维斯是S级,两百年来的第一个,但他终究只是“S级”,不是那个黑发的、来历成谜的、能让溃烂的伤口在清光中愈合的“卡莱尔”。
一个能“控制”,一个能“根治”。
区别不在于等级,在于本质。
“医疗组的结论呢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瑟维斯阁下的精神力稳住了厄多斯阁下的精神海,延缓了侵蚀速度。但如果那股能量再次活跃,他恐怕……撑不住第二次。”
也就是说,瑟维斯能做到的,和晨曦之园那些A级雄虫别无二致,延缓,压制,争取时间。
只是他的“延缓”比A级更久,他的“压制”比A级更强。
但终究只是延缓。
“知道了。”怀亚特切断通讯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,将整座还在沉睡的主星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。
他想起三天前,在那栋别墅里见到的那个年轻的雄虫——黑发,黑眸,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周身却像隔着一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清冽。
“我乐意。”
这样的话,从瑟维斯嘴里说不出来。
那个孩子还太年轻,还在学着适应自己“尊贵的S级”的身份,还在试探自己能走多远。
而“卡莱尔”已经走完了那条路,站在他看不见的远处。
怀亚特负手而立,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。
“卡莱尔”不能永远藏在暗处。
瑟维斯也不能永远被当作“备选”。
他想起昨天那个决定——让瑟维斯先试,暂时不要惊动那位阁下。
这个决定在战术上是正确的,但他心里清楚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
真正该解决的问题,不在于他们俩。
他睁开眼,点开加密通讯,给手下发了一条消息:【调查加快进度。】
消息发出,他盯着“已发送”的字样看了一瞬,然后关掉了光屏。
窗外,晨光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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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浮车驶出驻地医疗区时,晨光才刚刚铺满路面。
艾尔维德坐在后座,手边摊着光屏,上面是副官刚发来的今日军务安排。
拉杰夫坐在他旁边,罕见地没有说话。
这位平日里话最多的赫特家继承人,此刻只是靠在座椅上,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,橙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暗淡。
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艾尔维德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车厢里。
拉杰夫的睫毛颤了一下,没有转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“嗯”很轻,轻到几乎被引擎的嗡鸣吞没。
但艾尔维德听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不是不相信,是太在乎了,在乎到不敢轻易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