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急的通讯响起时,艾尔维德刚从别墅回来不到两个小时。
当时,他正在书房审阅第六军团明日的工作安排。
但看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字,他的目光却已经有些发散。
脑子里还转着傍晚在别墅里的事。那本书,风之凌接过书时微微顿住的指尖,还有那句“谢谢”说出口时的语气。
然后加密通讯响了。
拉杰夫的声音从未如此急促:“艾尔!厄多斯出事了!”
艾尔维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站起身的动作太大,椅子向后滑出,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什么原因?”
“不知道,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,分开不到一小时,他的护卫就给我打电话,说他突然……”拉杰夫的声音卡了一下,“说他突然像变了一个虫,精神力暴动,把书房砸了,还伤了自己。”
艾尔维德的手已经伸向外套。
“我马上到。”
他切断通讯,一边往外走一边调出风之凌的对话框,指尖悬在输入栏上方。
就在这时,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不是风之凌,是怀亚特。
【尤利亚斯少将,厄多斯·布拉德里克的情况我已了解,西奥多家那位S级雄子正在赶往驻地的路上,让他先试试,在得出明确结论前,暂时不必惊动那位阁下。】
艾尔维德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,鲜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怀亚特的动作比他快——不是快在反应,而是快在“安排”。
在拉杰夫给他打电话之前,怀亚特已经知道了厄多斯出事,已经联系了西奥多家,已经做出了“让瑟维斯先试试”的决定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怀亚特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验证瑟维斯这个“S级雄虫”到底有多大用处。
而厄多斯的突发状况,恰好撞上了这个窗口。
艾尔维德嘴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,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敲下一行字,发给了风之凌。
【厄多斯出事了,精神海失控。怀亚特让瑟维斯先试,让您暂时不要露面。但以防万一,您能否在附近待命?我会随时向您汇报情况。】
消息发出,显示已读。
几秒后,风之凌的回复只有两个字:【位置。】
艾尔维德将驻地医疗室的坐标发了过去,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悬浮车驶入驻地医疗室所在的建筑群时,已经是深夜。
停车场上停着几辆他熟悉的车,拉杰夫的、厄多斯护卫队的、还有一辆挂着西奥多家族徽记的深色悬浮车。
瑟维斯已经到了。
里面的情况比艾尔维德预想的更加混乱。
走廊里灯火通明,医护人员的脚步声、仪器的嗡鸣声、压低声音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。
拉杰夫站在手术室门口,脸色白得像纸,看见艾尔维德时几乎是冲过来的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艾尔维德问。
“医疗组在里面,”拉杰夫的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焦躁,“精神海波动剧烈,生命体征不稳定,但不是普通的暴动,莱纳说,和奥利·洛普发病时很像。”
透过医护来往的间隙,艾尔维德瞥见病床上的厄多斯,脸色灰败,嘴唇发紫,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在承受某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痛苦。
艾尔维德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风之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厄多斯身上的蚀血症是被加强过的,和奥利同源。”
现在,“加强”的那部分,爆发了。
“瑟维斯呢?”他问。
“还没到。”拉杰夫看了一眼腕间的计时器,“第一军团的医疗组已经在路上了,预计……”
话音未落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艾尔维德转过头,看见一群身着第一军团制服的人快步走来。
瑟维斯走在最前面,身后紧跟着多里安·亚尔维,然后是几名医护和护卫。
瑟维斯今日没有穿那些繁复的礼服,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,金色的卷发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。
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面色比平时苍白,但那双蓝色的眼眸里,有一种艾尔维德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倔强的坚定。
“尤利亚斯少将,”瑟维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,微微颔首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,“赫特少校,厄多斯阁下在里面?”
“是。”艾尔维德侧身,让出了急诊室的门。
瑟维斯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,多里安想要跟上,被医护拦在了门外。
艾尔维德站在走廊里,目光落在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的边缘,那个位置,是他和风之凌的对话框。没有新消息,什么都没有。
但阁下就在附近,他知道。
拉杰夫靠在墙上,双臂环胸,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强撑的镇定,他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,又看了一眼艾尔维德,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说,他能行吗?”
艾尔维德没有回答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风之凌在晨曦之园治疗那些重症患者时的模样,想起那个清光从掌心倾泻而出的画面,想起那份被他锁进加密档案最深处的报告。
然后他想起瑟维斯·西奥多,那个以为自己是B级、刚刚被确认为S级不到半个月的年轻雄虫。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他说。
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,关了又开。
医护进进出出,每个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。
瑟维斯站在床边,一只手按在厄多斯的额头上,指尖泛着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