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里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恳切的东西。

不是命令，不是试探，而是在问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。

他原本的意思是让艾尔维德去找晨曦之园的医疗团队，仪器检测更全面、更客观。

但艾尔维德这句话，把“检查”变成了一个更私人的、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事。

他想说“医疗团队更专业”，想说“仪器更精确”，想说“我的灵力不能浪费在这种事上”。

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，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
“……好。”风之凌说。

声音很轻，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，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，那弧度里没有得意，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惊动什么的欢喜。
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问。

“今晚，或者明天。”风之凌移开视线，重新看向窗外，“你安排。”

“那就今晚。”艾尔维德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。

风之凌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他的回答太快了，像是完全没经过思考的迫不及待。

“你明天没有军务？”风之凌问。

“有，”艾尔维德说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但可以延后。”

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，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要放轻了许多。

风之凌没有接话，他重新看向窗外，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，拂过他的鬓角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
但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烫。

或许是因为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。

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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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浮车驶入别墅的车道时，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
别墅的客厅亮着灯，是管家系统感应到他们的归来提前打开的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风之凌在沙发上坐下，艾尔维德站在他面前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。

风之凌拍拍身边的沙发，说道：“坐。”

艾尔维德在他身边坐下，姿态端正，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仪式。

“手伸出来。”

艾尔维德依言伸出双手，掌心向上。

风之凌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看了他一眼。

“检查过程中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有什么不适，立刻告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风之凌抬起手，轻轻托住了艾尔维德的手背。

那双手依旧烫得不像话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。

灵力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，从他的指尖探出，沿着艾尔维德的经络缓缓蔓延。

不同于方才在车上的临时驱散，这一次，他探查得更深、更细致。

他能感觉到艾尔维德的经脉比普通雌虫更宽、更坚韧，灵力在其中流动时几乎没有阻滞。

精神海的边界在感知中逐渐清晰。

那是一片比他预想中更加辽阔、更加深邃的海域，精神力场的强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雌虫，像一片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深海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想象的暗流。

而精神海的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
不是蚀血症，不是外来入侵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波动——像是沉睡的巨兽被什么东西惊动了，正在缓缓睁开眼。

风之凌的灵力只是停留了片刻，没有深入。

他不确定那是什么，也不确定继续探查会不会触及不该触及的东西。

他收回灵力，松开手。

“没有残留，”他说，声音平稳，“但你精神海的状况不太对劲。”

艾尔维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“怎么不对？”

“说不上来，”风之凌的眉头微微蹙起，“不是感染，也不是受损，更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在动。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“它目前很平稳，但我建议你定期做检查。”

艾尔维德沉默了许久。

“阁下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。

“您说的‘定期’，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无害的问法，“是我这边安排医疗团队，还是……您亲自来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了。

直白到不像艾尔维德平时的风格。

风之凌疑惑地看向艾尔维德，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，比以往更深，更沉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、想要将这一刻无限延长的执着。

风之凌一愣，随后移开视线。

“都可以。”

艾尔维德没有追问，但他没有收回手，反而是缓缓收紧，似乎是想抓住些什么。

客厅内安静了片刻。

艾尔维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然后将手收回来，嘴角弯起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”他说，“您早点休息。”

他站起身，动作比平时快了些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“怀亚特那边，我会跟他沟通。”

风之凌也站起身来，送他到玄关。

艾尔维德拉开门，夜风裹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涌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
“阁下，”他站在门廊下，侧过身，“明天想吃什么？”

风之凌微微一怔。

这种时候，问这个问题。

他看了艾尔维德一眼，对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门廊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，银灰色的头发被夜风吹起几缕，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。

“……都可以。”风之凌抿了抿唇，莫名有些不自在。

艾尔维德笑了笑，应了一声“好”，然后转身，走向停在车道上的悬浮车。
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风之凌撞进了那双鲜红色的眸子里，看见了自己——完整的、被那双眼睛深深映着的自己。

然后，悬浮车的门彻底关上了，灯亮了，然后驶出车道，缓缓汇入主星的航道。

风之凌站在门口，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远方，才关上门，走回客厅。

客厅里还残留着艾尔维德的气息。

那被炙烤过的松木气味，比平时更浓一些，缠绕在鼻尖，久久不散。

风之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艾尔维德方才坐过的位置，然后转过身，上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