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没有再多做停留,和格兰特随便客套几句后,就告辞了。
他们沿着碎石小径往停车场走,步伐不疾不徐,姿态从容,像两个普通的宾客正在离场。
但风之凌注意到,艾尔维德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些,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。
“怎么了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径直坐进了悬浮车后,才坦言道:“他握手的时候,有什么东西渗进来了。”
风之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抓住了艾尔维德的手腕。
那只手很烫,比平时更烫,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艾尔维德被他的动作惊得倒吸一口气,但风之凌没有多管,而是专注在他的手上。
艾尔维德的掌心很正常——没有红肿,没有淤青,没有任何外伤。
但在风之凌的天眼视角下,那层代表精神力场的、浅金色的光芒上,多了一缕极细极淡的、灰黑色的丝线。
那丝线像一条刚孵化的蚯蚓,正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、试图往更深的地方钻。
和蚀血症不太一样,是一种更隐蔽的、更温和的、像是被稀释过的,用来掠夺生命力的东西。
或许艾尔维德能靠雌虫的强悍体质抵抗,但以防万一,还是清除掉比较好。
“别动,”他说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,“我帮你清掉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动,甚至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风之凌低着头、专注地盯着他的掌心。
然后感受到有一丝凉意从掌心渗入,沿着手臂的经络一路向上,随后在体内蔓延。
然后,他的精神海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。
不是不适,是一种……久违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他的精神海在躁动。
不是被攻击时的应激反应,也不是即将暴动时的紊乱波动。
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、像是饥渴了太久的荒漠终于迎来第一滴雨水时的、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它想要更多。
艾尔维德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强迫自己将那股渴望压回精神海最深处。
现在不是时候,这里不是地方。
驱散的过程不过几秒,但风之凌不敢有丝毫分心。
灵力在艾尔维德的掌心游走,他能感觉到那些外来能量在消融,也能感觉到……艾尔维德掌心的温度在变化。
不是变凉,而是更烫了。
但那不是感染带来的热,而是另一种东西。
风之凌没有深想,只是将最后一丝异样能量清除干净,然后收回灵力,松开艾尔维德的手腕,随后抬起眼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艾尔维德正看着他。
用一种很炽烈的、像是要把他灼穿的目光。
风之凌下意识地移开视线,声音有些不自然:“好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收回手,只是看着自己的手。
上面一切如常,只是手腕上多了几道红痕,是风之凌方才用力抓握留下的。
“阁下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涩,“谢谢。”
“嗯。”风之凌应了一声,看向窗外,没有多说什么。
车厢里安静了下来。
艾尔维德启动了引擎,悬浮车平稳驶出庄园的车道,汇入主星夜晚的航道。
风之凌靠在座椅上,侧头看向艾尔维德。
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,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“我确认了,”风之凌说道,“他身上有蚀血症的气息,而且和奥利、厄多斯身上的同源,或许是源头。”
艾尔维德的眉毛微微蹙起:“源头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风之凌靠在座椅上,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。
“蚀血症,像是一棵树,”他说,语速不疾不徐,“感染者身上缠着的,是最细的根,处于外围或是末端,但格兰特身上的,是树的树干,更浓,更纯,更接近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更接近最初的‘种子’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接话。
悬浮车驶过一段隧道,车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,又亮起来,明灭之间,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隐忽现。
“所以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,“只要把他控制住,蚀血症就能断根?”
“不一定,”风之凌摇了摇头,“他可能是源头之一,但不一定是唯一,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确认。”
艾尔维德思考了片刻后,道:“回去之后,我会把今晚的情况告知怀亚特。”
风之凌点了点头,目光仍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。
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,将那张伪装后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但他会需要更多,”艾尔维德继续说,语速比平时慢了些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比如,凭什么这么确定?如何判断的?”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可以告诉他,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的精神力能感知到蚀血症的气息,格兰特身上的气息与感染者身上的同源,但浓度和深度不在一个量级,至于其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侧过头看向艾尔维德。
“就说这是基于大量临床观察的推断,具体的判断机制,涉及我的精神力特性,不便详述。”
“他会追问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问,”风之凌收回目光,“有其他问题,就来找我,我看心情回答。”
艾尔维德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弧度里有一丝无奈,也有一丝了然。
“是,我明白了。”
悬浮车驶过一道弯,前方出现了主城区密集的灯火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风之凌忽然开口,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。
艾尔维德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什么?”
“你。”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,“格兰特对你下手了,虽然已经被我清除,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在你体内留下别的……痕迹。”
他说“痕迹”时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。
艾尔维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,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需要做一次全身检查,”风之凌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不是常规的那种,是彻底的、深度的,确认你的精神海和身体都没有被……污染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。
道路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过,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“您可以为我检查吗?”他问。
语气是问句,但语调平稳得不像是在请求。
那双鲜红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起。
不是试探,不是算计,是一种他压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、近乎虔诚的期盼。
风之凌微微一怔,抬眼看向艾尔维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