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的突破口来得比预想中更突然。

那天傍晚，艾尔维德比平时来早了一个小时。

风之凌打开门时，他手里也没有拎食盒，脸上的表情是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
“出事了？”风之凌侧身让他进来。

“怀亚特那边有进展，”艾尔维德走到客厅，没有坐下，转身面向他，“调查组发现了一条之前没发现的线索。”

风之凌在沙发上坐下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格兰特伯爵，”艾尔维德说出这个名字时，语气比平时更沉，“怀亚特的堂弟，雄虫帝的兄弟，我们发现，厄多斯、奥利，都与格兰特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。”

风之凌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
格兰特·艾吉格尔，这个名字他在庆典期间听说过，皇室的旁支，风评不错，至少在公开场合的形象是一位温和得体的贵族。

“只是接触过？还是有更确凿的关联？”

“时间线高度吻合，”艾尔维德调出加密终端上的数据，将全息画面投屏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，“厄多斯在感染前两周，曾在一场宴会上与格兰特交谈半小时；奥利差不多，他抵达主星后参加的某次聚会，格兰特也在场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在画面上划过，高亮出另一组数据。

“另外，格兰特伯爵的虫崽们的行踪和洛普家有得一拼，尤其是最近一百年内，他以广布大爱的名义，在外面‘照顾’过的雌虫及他们的后代，现在有一半都是失联的状态。”

风之凌的目光落在那条记录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若要怀疑他是第二个弗里曼，或者主谋，”他说，“证据都不够。”

“是不够，”艾尔维德承认，“怀亚特需要更直接的线索，能证明格兰特与蚀血症有关的线索，常规手段已经到极限了，格兰特的宅邸安保级别很高，监听设备进不去，外围监控也查不到任何异常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后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风之凌抬起眼，对上艾尔维德的目光。

“所以需要我去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
艾尔维德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，已经替他回答了。

“怀亚特怎么说？”风之凌问。

“他让我转告您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压低了半分，“如果您愿意冒险，第一军团会提供最高等级的掩护，但决定权在您。”

“你不希望我去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艾尔维德感到喉咙发紧。

“是，”他没有否认，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攥紧的指尖，“我不希望您去。”

窗外，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花园里的地灯还没亮，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下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模糊了边界。

“但我还是会去的。”风之凌说。

艾尔维德抬起眼，迎上他的目光。

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冲动，没有逞强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深思熟虑后的笃定。

“格兰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，”风之凌的语气不疾不徐，“如果放任不管，伤亡者会更多，而且，我只是去确认他身上有没有那种气息，不是去抓他。”

“风险……”

“我知道风险，”风之凌打断了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但我信你，信你能安排好。”

这句话落进寂静的客厅里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
艾尔维德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随后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三天后，格兰特会在他的庄园举办一场小型生日宴会，来的人不多，都是他的亲信。”

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我会以尤利亚斯家族的名义出席，您作为我的……族弟，随行。”

他说“族弟”这个词时，语气有些生硬，像是这个称谓太轻了，装不下他想说的东西。

“好。”风之凌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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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的傍晚，风之凌站在别墅的穿衣镜前，艾尔维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镜中的“凌风”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、属于“尤利亚斯旁支雌虫”的面孔——深蓝色的头发，粉色的瞳孔，面容清秀却不算出挑，周身的气质收敛得恰到好处，不会引人注目。

这是他第一次以艾尔维德“家属”的身份出现。

艾尔维德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礼服，走到他面前。

风之凌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接过，对方却没有松手。

“阁下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今晚，您只是我的族弟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落在那件礼服的领口上，指尖在面料上轻轻抚过，像是在整理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垂下眼，放下了手。

艾尔维德将那件礼服展开，披在他肩上，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，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，带着温热的、不属于他自己的体温。

和之前在更衣室里的那次很像，但又不一样。

“好了。”艾尔维德后退半步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

风之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又看了看镜中站在他身后的艾尔维德，两人的目光在镜面中交汇了一瞬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悬浮车驶入格兰特庄园的车道时，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
庄园比风之凌预想的更加低调，没有繁复的灯光装饰，没有喧闹的迎宾队伍，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地灯沿着车道两侧延伸，将灰白色的石墙映照得温暖而静谧。

“他是故意的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压得很低，“小办，来的都是亲信，安保不会太张扬，但每一个都是精锐。”

风之凌微微点头，目光扫过车窗外那些看似随意、实则每一处都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。

他注意到，每隔几步就有一名穿着便装的护卫，他们的站姿看似松散，但目光始终在来往的宾客身上游移。

“别紧张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意味，“跟在我身边就好。”

风之凌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
暖黄色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，将那张冷白的面孔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。
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风之凌说。

艾尔维德不语，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没有调侃，只有一种“我知道”的了然。

车停好后，艾尔维德先下车，然后侧身，伸出手。

这是一个“兄长”对“族弟”的、自然而然的照拂姿态。

风之凌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搭了上去。
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他感受到了艾尔维德掌心的温度——比平时更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燃烧。

而这接触，转瞬即逝。

两人并肩走入宴会厅。

厅内的宾客比他预想的更少，约莫二十余人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。

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气味，音乐轻柔，灯光柔和，一切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“私人聚会”应有的松弛感。

格兰特站在宴会厅中央，正与几位宾客谈笑。

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礼服，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，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，露出那张保养得宜的、和善慈爱的面孔。

风之凌的目光故作无意地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