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移开视线，嘴角弯起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弧度，带着一种风之凌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好笑，又好笑得有些得意，像是被“你居然会这样想”逗乐了。

“阁下怎么会这么想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轻，语速也慢了些，“不是因为瑟维斯。”

风之凌握着餐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
不是因为瑟维斯。

那还能是因为什么？

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起来，很轻，像迷雾中走出来一个影子。

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轮廓，就把它压了下去。

“那你今日，”风之凌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平稳，“是因为什么？”
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在斟酌用词，斟酌多少能说，多少不能说，然后他移开视线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水，喝了一口，

“收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确认，”他放下杯子，嘴角的弧度还在，但那笑意下面多了一层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，“只是暂时还不能告诉阁下。”

风之凌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他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有追问。

他不是不好奇，而是他太清楚秘密是什么东西了，他自己也背着太多不能说出口的东西，所以他不追问。

他只是将那个悬在空中的答案摘下来，收进胸腔里某个他说不上来的位置，等它自己慢慢发酵。

晚餐在沉默中继续。

甜点被推到他面前时，风之凌才发现是他上次偶然提过的繁星花，他抬头看了艾尔维德一眼，对方正低头收拾自己面前的餐具，动作从容，表情泰然，

风之凌收回目光，夹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，很甜，但不是那种让人发腻的甜。

他又想起艾尔维德方才那句“和旁人不相干”，想起他说这话时与自己对视的眼神。

那不像是隔着军务讨论、坐在谈判桌两端的合作者之间的对视，而是一种更近的、更私人之间的距离。

他咽下那口糕点，端起果酒又喝了一口，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微抿的嘴角。

饭后，艾尔维德开始收拾餐具，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，将空盘垒好，擦净桌面，将未吃完的菜仔细封存，不语。

风之凌站在窗边，望着花园里渐暗的天色，听着身后那些细微的声响，无言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艾尔维德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。

风之凌转过身，望过去。

艾尔维德站在门廊的暖光下，回视着风之凌的目光，眼神深邃又专注。
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想吃什么？”

风之凌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烫，别开了眼：“都行。”

艾尔维德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应了声“好”，然后拉开房门，走入庭院渐浓的夜色中。

悬浮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，最终融入傍晚的城市背景音里，再也分辨不出，

风之凌独自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，手边那本书还摊开在方才读到的那一页。

窗外已经完全黑了，花园里的地灯亮起来，在灌木丛间投下柔和的光圈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，风之凌眨了一下眼，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
他想起了那瓶他随口提过的果酒，那些被偷偷压下去的、又忍不住浮上来的嘴角弧度，还有那句“和旁人不相干”。

不是因为瑟维斯，

他当时猜的是瑟维斯，他以为那是唯一合理的答案，但他猜错了，

不是因为瑟维斯，而是“收到了一份期待已久的确认，”、“暂时还不能告诉阁下，”

他想起了艾尔维德今晚看他的眼神，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，那些在被打断之前、似乎即将滑入更深处的对话。

一个还不成形的念头在心底浮了起来，很轻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叶，只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，他没有伸手去打捞那片叶子，只是看着它在水面上浮浮沉沉，

然后，他拿起那本摊开许久的书，翻过一页，继续读了下去。

门外的夜色，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