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。
风之凌靠在沙发里,手边摊着一本从书房随手取来的书,书页上的文字他其实没有怎么看进去,他在等。
近来每天的这个时辰,门铃都会响。
并不是因为这栋别墅的门铃有什么特别,而是因为按响它的那个人,总是在这个时间来。
今日比平时晚了约莫一刻钟。
风之凌的听力很敏锐,隔着半条走廊和一道门,庭院里悬浮车停驻的细微嗡鸣声已经落入了他的感知。
引擎熄火,车门开合,脚步声沿着石板小径走来,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他都再熟悉不过。
然后,门铃响了,
风之凌放下书,起身,走到玄关,把门打开。
艾尔维德站在门廊下,他今日没有穿军装,一身深灰色的便装,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食盒和一个袋子。
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,将他银灰色的头发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,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了几分,
“阁下,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是一贯的平稳,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意,“今日有些公务耽搁,来晚了。”
风之凌侧身让他进来:“无妨。”
艾尔维德从他身边走过时,带起一阵极细微的气流,那气流里混着他身上惯有的气息,被炙烤过的松木,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风之凌的鼻翼几乎不为人知地动了一下,随即面色如常,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。
艾尔维德将食盒放在餐桌上,动作熟练地打开盖子,一道道菜被依次摆上桌面,风之凌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,目光在他指尖的移动轨迹上短暂地停了一瞬,
今日的菜色比平时丰富,主菜、汤品、两道小菜、一份甜点,还有一小瓶淡琥珀色的果酒。
那款果酒,风之凌记得,那是自己上周随口提过一句“还不错”的。
摆盘完毕。
风之凌和艾尔维德先后落座,此时,艾尔维德姿态依旧是从容的、得体的、看不出任何破绽的。
但风之凌注意到,从进门到现在,艾尔维德说了不到三句话,平时他至少会聊几句公务、天气、或是一句关于菜色的补充说明。
今日他安安静静,不是冷淡的安静,是心里装着事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。
风之凌端起碗,不动声色地开始用餐,前几口,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有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,在安静的餐厅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。
风之凌夹起一筷子菜,放入口中,味道比平时更好,不是换了厨师的那种好,而是更用心了,调料的搭配更精准,火候的掌握更到位,像是做菜的人花了很多心思,确保每一道都无可挑剔。
他抬起眼,目光在对面那张脸上快速扫过。
艾尔维德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,手里的筷子夹起一片青菜,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。
那张冷白的面孔上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压制什么。
然后,他的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——那不是礼节性的笑,而是某种从心底浮上来、又被理智迅速按下去的东西。
今天的艾尔维德,很不一样。
风之凌垂下眼,继续吃饭,没有说话。
除了嘴角的笑,艾尔维德看他的次数也比平时多了许多,每次他抬眼,对方就会自然地将视线移开;待他移走目光,那视线又落回来。
风之凌端起那杯果酒,慢慢喝了一口,在心里想:是什么让他今天如此反常?
公务?蚀血症的调查若有进展,他进门时就会汇报。
那么——是因为今早那条消息?
两百年来的第一位S级雄虫,瑟维斯·西奥多。
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,风之凌的瞳孔微微一颤。
他放下酒杯,抬起眼,开口问道:“你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。”
艾尔维德微微一怔,抬起头来。
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,接着问道:“是因为瑟维斯的事情?”
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对鲜红的瞳孔微微收缩,随即倏然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