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利·洛普是在晨光中睁开眼的。
视野里先是白色的天花板,然后是输液管,然后是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。意识像退潮后的浅滩,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。
他躺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,努力回想。
他记得自己给弗里曼伯父做精神力共振,然后有股阴冷的力量,像毒蛇一样咬进他的精神海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然后就是挥之不去的黑暗和阵痛。
再然后……是什么?
他皱着眉头,试图从混沌的记忆中打捞出一点碎片。
他隐约觉得,有什么东西来过。
是某种……说不上来的存在。
冰凉,却柔和,像是初春的雪融化后,凉意融入了精神海。
然后,那些折磨了他好多天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,就一点一点地消退了。
“奥利?”
身侧传来沙哑的、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,打散了奥利的思绪。
他偏过头,看见雌父阿诺德从床边直起身来,眼眶通红,嘴唇在发抖,像是怕自己看错了。
“雌父。”奥利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阿诺德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,然后俯身,小心翼翼地、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,握住了奥利的手。
那只手在发抖。
“你醒了,”阿诺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奥利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,暖的,带着微微的汗意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但喉咙干得像含着砂纸,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。
阿诺德立刻松开手,转身去倒水,小心地扶起奥利的头,喂他喝了几口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那股干涩感终于褪去了一些。
“弗里曼伯父呢?”奥利问。
阿诺德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奥利没有追问。
他记得,记得共振时那股力量反噬的瞬间,记得弗里曼伯父精神海崩塌的那一刻。
他只是想确认……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九天。”
九天。
奥利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缩了一下,他想坐起来,但身体像被灌了铅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阿诺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:“别动,医生说你需要静养。”
“谁救的我?”奥利看着雌父,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些,“不是医疗小组吧?他们之前说……没办法。”
阿诺德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医疗小组,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平稳,“军部从外星系调来了新的治疗手段,你……”
“雌父。”奥利打断了他。
那个称呼很轻,却让阿诺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你从来不会对我撒谎,”奥利说,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你每次撒谎,都不敢看我的眼睛。”
阿诺德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攥在膝上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是医疗小组,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更低了些,“至于是谁……你不必知道。”
奥利清楚地知道不是。
医疗小组的专家救不了弗里曼伯父,也救不了他……那种病,不是医生能治的。
奥利垂下眼,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奥利没有追问。
窗外,晨光越来越亮,将整间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黄。
奥利重新闭上眼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在握住什么已经消散的东西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对谁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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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检令发布后的第五天,第一军团总部,已经十大家族的近半的雌虫都已经完成了体检。
怀亚特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摊着三块光屏,左边是雌虫体检的初步统计数据,中间特靠背不是三人组提交的嫌疑人名单,右边是一份主星贵族圈的关系图谱。
门被敲响了三声。
“进来。”
艾尔维德走在最前面,厄多斯、拉杰夫紧随其后。
“坐。”怀亚特说,没有寒暄。
三人在他对面落座。
怀亚特没有立刻开口,他深吸一口气,随后将十指交叉,搁在桌面上。
“体检结果,你们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艾尔维德说。
“有什么感想?”
艾尔维德沉默了一瞬,他当然已经看过那份数据,事实上,他比怀亚特更早拿到完整报告。
“感染分布极不均匀,”他说,语速不疾不徐,“有些家族几乎全员‘干净’,有些家族的感染率超过百分之十,如果蚀血症是自然传播,不会出现这种断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