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句他没说——这还只是“爆发期”，没算上机器识别不了的“潜伏期”。

怀亚特点了点头，没有评价。

“所以你们的结论是……有虫在定向投毒。”这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
“是，”厄多斯接话，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笃定，“我们从一开始就这么认为。只是……一直没有证据。”

怀亚特没有追问。

他将中间那块光屏推到三人面前，屏幕上正是三人组提交的嫌疑人名单。

“这份名单，”他说，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叩了一下，“筛选逻辑是什么？”

拉杰夫深吸一口气，开口解释道：“我们根据过去一年内所有确诊病例的家族关系、社交网络、活动轨迹进行了逆向推演。这些虫……”

他伸出手指，在光屏上划了一下，高亮出几个名字。

“他们的直系亲属感染率极高，但他们本人身上检测不到任何感染痕迹。从概率上讲，这几乎不可能……除非他们自身拥有抗体，或者说，他们长期与感染源有接触，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受到感染。”

“有道理。”怀亚特翻到第二页，指尖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划过，“但不够。”

厄多斯接话：“所以我们把名单分成了两个梯队，第一梯队是那些有作案条件、有可疑行为记录的；第二梯队是那些条件符合、但目前没有明显异常的。”

怀亚特的手指停下来，落在一个名字上，艾尔维德的目光随之移过去——格雷西·洛普。

“他在第一梯队。”怀亚特说。

“是。”艾尔维德回答，“袭击发生后，他第一时间接管洛普家，配合调查，滴水不漏，太完美了，在那种情况下，没有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”

怀亚特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，继续往下翻。

第二梯队的名单更长一些，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。

十大家族都有一两个上榜，甚至还有皇室成员，如格兰特伯爵、大皇子梅菲尔德。

同为皇室成员的怀亚特扫了一眼，没有在那两位的名字上停留太久，继续往后翻。

“这十几个人，我会安排监控，”怀亚特翻完名单，抬起头，“你们先专注第一梯队，回头我分几个虫给你们，你们分几组，一组盯一个。”

“通讯监控、行踪追踪、接触对象排查……所有操作必须通过第一军团的加密渠道进行，不能留痕迹。”

“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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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星某处宅邸。

书房的门从里面锁上了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，将坐在桌后的身影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

是格兰特·艾吉格尔。

他脸上的表情与平日截然不同，那层温文和善的面具被彻底撕了下来，露出底下的阴沉与焦躁。

原因在于他新收到的消息——瑟维斯·西奥多确认升至S级。

S级。

格兰特的目光在那个字母上停留了很久，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，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，凝出化不开的阴郁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响了三声，被接起。

“……什么事？”那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被深夜惊醒的沙哑，却没有睡意。

“主星的戒备减弱了，”格兰特没有寒暄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赶时间把话说完，“体检令分散了第一军团的注意力，他们现在的重点在数据整理和内部排查上……外围巡逻比上周少了三成。”

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
“所以？”

“瑟维斯·西奥多，”格兰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他的精神力又涨了，现在已经到S级了，这个消息一旦公开，他就是全帝国最宝贵的‘资源’……到那时候，你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。”

通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确定？”

“来自西奥多老宅的眼线，”格兰特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决绝，“趁着消息还没公开，军队还在忙着体检，快些动手。”

“……明白了。”

通讯切断。

忙音在耳边回响了几秒，格兰特才关掉通讯器。

他靠回椅背，眉头微皱，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
片刻后，他重新拿起通讯器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这一次，接通的更快。

“查到了吗？”格兰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，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。

“还没有。”通讯那头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奥利·洛普的病房，连同整片医院被第一军团封锁了，他们的口风很紧，我们的人进不去……”

“那就从外围查，”格兰特打断了他，指尖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，“药品采购记录、医疗耗材流向、那几天进出过病房的所有人员……我不信怀亚特对这个虫的出现一无所知。”
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“阁下，”那声音带了点迟疑，“您找到那个虫……想做什么？”

格兰特顿了顿，随后缓缓开口：“他能治好奥利，也能帮我、帮我们……转移一下怀亚特的注意力。”

手下不解：“您……既然能这么快知道有虫治好了奥利，为什么不从那个方向追查呢？”

闻言，格兰特脸色色一变，语气冰冷：“这和你没关系吧？”

通讯那头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应了一声“是”，便挂断了。

格兰特放下通讯器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
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，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巡逻悬浮车掠过的嗡鸣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重新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桌上一张全家福上。

那是一百年前的照片了，照片上，他、雌君、雌侍和几个虫崽，都笑得很灿烂。
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然后伸手，将照片面朝下扣倒了。

深紫色的眸子里，有什么东西稍纵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