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纳从病房出来时,脸上的表情让艾尔维德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。
“奥利阁下的精神海正在自我修复,”莱纳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、近乎虔诚的激动,“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恢复正常,少将,这简直是……奇迹。”
艾尔维德没有接话。
他点了点头,表示知道了,然后侧身让莱纳离开。
走廊尽头,两名第一军团的护卫已经将这一层的出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。
他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。
莱纳说的话他没怎么认真听,但有一件事他看得真切:那位阁下成功了,但是他从病房出来时,脸色白得像纸,连走路都在晃。
他想过,要抱抱阁下,但他怯了。
艾尔维德摸出光脑,点开了加密通讯。
通讯响了一声就接通了。
“艾尔维德。”
“上将,”艾尔维德说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,“治疗结束了,但病得太重,会复发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怀亚特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像是叹息又像是释然的意味,“后续的保密工作,我会安排,你那边的人,也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“是。”
通讯切断,忙音在耳边回响。
艾尔维德放下光脑,站在走廊里,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到停车场时,拉杰夫的车早就已经开走了。
他坐进自己的车里,车门关上的瞬间,引擎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立刻启动,而是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然后,他睁开眼,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了那瓶营养液。
——阁下喝了一口的那瓶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全程握着不撒手,而不是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。
他盯着瓶口看了几秒,手指微微收紧。
犹豫了一会后,他拧开瓶盖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甜腻的液体进入口腔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不可辨的凉意。
那是“凌风”残留的气息。
想到这一点,艾尔维德就忍不住再次抿了抿唇。
营养液的味道还在。
尝不出别的了。
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,又喝了第二口、第三口……直至饮尽。
吞咽声终于消失的时候,听见的是如鼓的心跳声。
“阁下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吞没,“辛苦了。”
窗外,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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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后,就是“强制体检令”下达的第四天了。
在这几天里,主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而有序的压抑。
雌虫的体检先启动,出身贵族的雌虫们虽然面上不渝,但也很规矩地配合排队。
雄虫的体检则是因为专用耗材尚未到货,所以还没开始,但涉及雄虫,相关的专员也忙得不可开交。
雄保会的监督员已经进驻两所雄虫专属医院,核查设备、复核流程、与第一军团来回拉锯“样本交接的权限边界”。
各大家族表面配合,私下动作不断——西奥多家以“瑟维斯身体不适”为由申请了延期;洛普家新主事的格雷西,则是将本家雄虫的名单反复修改了三次,每次的借口都不一样。
没有一家公开抗命,也没有真心配合。
平民阶层尚被隔绝在检测中心的警戒线之外,他们通过论坛和社交媒体围观贵族的动向,各种猜测甚嚣尘上。
他们只知道“军部在组织体检”,却不知“蚀血症”的存在。
有人猜测是生化武器泄漏,有人怀疑是皇室秘密进行的基因实验出了岔子——但没有人说得准。
唯一能确认的是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,正排着队走进检测中心,出来时脸色各异。
此时,时间来到了体检令发布的第六天,雄虫的体检开始了。
按照雄保会与第一军团联合发布的流程,雄虫的体检分布于五个医院的共计20个体检区,每日五批,时间分别为8点、10点、14点、16点、20点。
雄虫在体检时间前30分钟到场签到即可,先到休息区等候,轮到时会广播叫名,体检前15分钟未到则自动延后至当日最后一批。
风之凌的体检安排在雄虫启动体检的当天。
和瑟维斯的体检通知显示,他们是在同一个医院的同一个体检区的同一批时间,不知道是巧合,或者其他。
当风之凌在护卫的护送下,来到第三雄虫医院的专属停车场停稳时,是下午三点三十分。
医院的外观比风之凌预想的更加低调。
乳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修剪整齐的绿植中,入口处设了三道关卡,每道都有雄保会的监督员和第一军团的护卫值守。
护卫不能进入,只能在入口处等候,验明身份后,会根据体检区域的不同,被分别引向不同的方向,风之凌是1区的。
1区的休息区设在医院二楼东侧,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半开放式大厅。
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,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在浅色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,沙发座椅排列整齐,茶几上摆着瓶装水和几碟精致的点心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、让人放松的安静。
风之凌到的时候,休息区里已经坐了不少雄虫。
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低头刷着光脑,有的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衣着各异,神态各异,但无一例外地带着一种属于“雄虫”的、被精心呵护出的矜贵气度。
风之凌的目光扫过大厅,很快便在靠窗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瑟维斯·西奥多。
他独自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,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,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常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