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有些发直，落在窗外的花园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的边框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走神。

风之凌先走到签到台前，签到完毕，领了体检序号卡后，不紧不慢地朝瑟维斯的方向走去。

靠近的脚步声让瑟维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。

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的瞬间，先是茫然地眨了眨，随即猛地亮了起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喊“仙长”，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，换成了一个生硬的、带着明显压抑的称呼：“卡莱尔阁下。”

“瑟维斯阁下。”风之凌微微颔首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姿态自然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
瑟维斯攥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欣喜，有委屈，有积攒了太久无处倾诉的倾诉欲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、怕被发现的紧张。

风之凌看着他那副“憋得很难受”的模样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，随后借着喝水的动作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：“别急，等会儿有的是时间。”

瑟维斯的睫毛颤了一下，随即垂下眼，假装在看光脑，但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，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
“咳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“卡莱尔阁下最近还好吗？听说赫特家最近……挺忙的。”

“还好，你呢？”

“我……也还好，”瑟维斯的手指在光屏上无意识地划了几下，“就是有些……有些事，想找人说，但找不到合适的虫。”

他抬起眼，飞快地看了风之凌一眼，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
风之凌正准备说点什么，却被一阵骚动打断了。

是几个迟到的雄虫，和医护起了冲突。

负责签到的护士是个中年雌虫，态度恭敬却不卑微：“几位阁下，16点批次的签到时间已经截止了，按照流程，超时未到的阁下，需要延后至今日最后一批——也就是20点批次进行体检。”

“什么？”紫衣雄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我们明明就是16点的，只是晚到了几分钟而已！”

“规定是提前十五分钟签到，”护士的语气依然平稳，“几位阁下是八点四十八分才到的按照流程，确实……”

“流程流程，你就知道流程！”紫衣雄虫打断了他，手指在台面上重重敲了一下，“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赫尔曼家的赛门！你一个小小的护士，也敢拦我？”

风之凌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。

赛门·赫尔曼。

他在“极乐鸟”号上见过的那个雄虫，那个试图抢他的包厢、后来又在走廊里堵他的赫尔曼家少爷。那时候他带着奥利，趾高气扬，一副“我吃定你”的模样。

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。

“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做！”赛门咬着牙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，“你们去给我安排，插个队而已，有什么大不了的？”

“抱歉，阁下，无法安排。”护士的语气依然平稳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丝“见过太多这种场面”的了然，“如果阁下坚持的话，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雄保会或是第一军团的执行官，他们会派人来与阁下沟通。”

赛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现在的情况下，惹上哪个都是麻烦。

“行，”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转身大步朝外走去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，狠狠瞪了护士一眼，“你们给我等着。”

几个虫灰溜溜地走了。

休息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，但很快就平息了。

瑟维斯靠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那个赛门·赫尔曼……我知道他，多里安说，赫尔曼家的生意不太干净，让我少跟赛门来往。”

风之凌没有接话。

他想到了极乐鸟上逃跑的两个雌奴，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。

就在这时，天花板上方的广播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，随即传来一个机械声：“16点批次，A区4号检查室，请编号A-027号雄虫阁下前往。重复……”

瑟维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序号卡，随后站起身来说道：“到我了。”

说这话的同时，还看了他一眼，眼里有紧张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“等会儿别走”的暗示。

风之凌微微颔首，对瑟维斯说了一句“别紧张”，便目送着他往检查室的方向走去。

广播又响了两次，先后叫走了两个雄虫。

被叫到的雄虫慢慢起身，一个神色紧张，一个故作镇定，像极了等候进考场的考生。

很快就轮到了风之凌：“16点批次，B区2号检查室，请编号A-030号雄虫阁下前往。”

风之凌站起身，将序号卡揣进口袋，跟着指引来到了检查室。

房间不大，布置简洁，正中央是一张可调节高度的检查床，旁边立着几台他叫不出名字的医疗设备，窗边有一张书桌，桌上摆着光脑和几份文件，墙角立着一个消毒柜，柜门上贴着“一次性耗材”的标签。

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医官已经等在里面了。

“卡莱尔·赫特阁下？”年长的医官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，语气温和，“请进，不用紧张，只是例行检查。”

他的表情是医者惯有的温和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多了一丝风之凌在晨曦之园见过的、属于“知情者”的郑重。

风之凌了然，随后走到检查床边坐下。

医官的动作很自然，都是按程序操作的，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只有在检测精神力的时候，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时，两位医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，但他们的表现，也在风之凌意料之中。

他们都没说话。

年长的医官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后，就让助手把贴在风之凌身上的贴片摘下去了。

“好了，阁下，”年长的医官一边将血液样本收好，一边说道，“您的体检已经完成，可以离开了。后续如果有任何问题，我们会通过赫特家联系您。”

风之凌站起身，整了整衣领：“多谢。”

“阁下客气了。”医官微微欠身，目光在风之凌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目送着风之凌离开。

风之凌回到休息区时，瑟维斯也已经做完检查出来等他了。

他的脸色比进去时红润了些，显然检查过程很顺利。

他快步走到风之凌身边，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：“仙长，我和你说，我感觉我的那个医生好像是被买通的，他居然在检测仪上修改结果，还跟我说‘您的精神状态很稳定’。”

他们都知道，瑟维斯的精神力目前处于于上升期，怎么样都和稳定两个字不沾边。

风之凌对虫族的仪器并不了解，并不清楚那个检测仪能不能手动修改结果，但他也确实亲眼瞧见，他的那个医官在检测仪上敲敲打打。

结合两人的情况，不难猜到，都是被买通的。

风之凌不由得感叹，这个社会的某些方面还挺不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