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三天后，这是和怀亚特约定的，风之凌为奥利治疗的日子。

和侍者说明自己不舒服，要早睡后，风之凌就收回了易容术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，就连之前用来替身的纸人傀儡都没有用，只将几件旧衣堆成人形塞进被子，从门口看过去，倒也有几分‘有人躺着’的模样。

为的就是节省灵力。

晚上23点55分，他翻窗而出，身形如同一缕无形的烟，掠过花园、穿过侧门、无声无息地滑入那辆停在老宅围墙外阴影中的悬浮车。
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车内的灯没有亮。

拉杰夫坐在驾驶座上，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，兜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。

他扭过头，看见副座上那道身影时，明显愣了一下。

——这是他在晨曦之园见过的“凌风”阁下。

不是“卡莱尔”，而是那个在AU223星球的果林中走出来、在荒原上与艾尔维德对峙的、真正的阁下。

“阁下，”拉杰夫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，“您……就这样去？”

风之凌靠在座椅上，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有什么问题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，”拉杰夫连忙摇头，启动了自动驾驶，“就是……感觉好久不见了。”

悬浮车无声地驶入主星午夜的航道，朝着第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疾驰。

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“艾尔维德呢？”风之凌问。

“他已经到了，”拉杰夫说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些，“医院顶层的病房已经按怀亚特上将的命令清空了，医疗小组只有莱纳医生留下，其他的都调走了。第一军团的人只留了两个在楼下，是怀亚特的心腹，嘴很严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“艾尔说，今晚的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
风之凌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再问。

悬浮车在第一军区总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稳时，已经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。

拉杰夫先下车，确认周围没有异样，才侧身让风之凌出来。

两人没有走主电梯，而是从消防楼梯上楼，拉杰夫的通行证经过了特殊授权，每一道关卡都只亮起绿灯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。

十二楼的走廊比风之凌上次来时更加安静。

走廊尽头，奥利的病房门半敞着，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
艾尔维德站在门边。

他没有穿军装，一身深色的便装，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
听到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风之凌脸上的瞬间，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微微侧身，让出了门口。

“阁下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
风之凌走到他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一臂的距离，他能闻到艾尔维德身上那股淡淡的、被炙烤过的松木气息，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

“情况如何？”风之凌问。

“奥利阁下的生命体征稳定，但精神力波动比昨天又弱了一些，”艾尔维德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，“莱纳医生在里面，具体的，他会跟您说。”

风之凌点了点头，从他身侧走过，推门进了病房。

艾尔维德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合拢。

他没有跟进去。

“外面我们会守着。”艾尔维德说道。

风之凌的脚步微微一顿，没停，只是说道：“麻烦了。”

门内，莱纳已经等在那里。

他穿着无菌服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监测终端，屏幕上跳动着奥利的精神海波动数据。

看见风之凌进来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不是震惊，是某种“终于又见到了”的复杂情绪。

“凌风阁下，”他微微欠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奥利阁下的情况……”

“我知道，”风之凌打断了他，走到床边，“你出去吧，这里交给我。”

莱纳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将监测终端放在床头柜上，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
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莱纳看见艾尔维德站在走廊里，双臂环胸，背靠着墙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病房里只剩下风之凌和奥利。

与风之凌上次来相比，他眼窝更深了，颧骨也更突出——蚀血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
那层薄如蝉翼的气运屏障，比上次更淡了。

风之凌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。

他想起在“极乐鸟”号上，奥利站在走廊里，浅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笑着说“晚上好呀，之前好像没见过您呢”。

而现在，他躺在病床上，随时可能死去。

风之凌深吸一口气，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闭上眼，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，确认状态。

然后，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轻按上奥利的眉心。

灵力探入的瞬间，那股熟悉的、阴冷的、令人不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奥利的精神海比他上次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。

那片本该澄澈如星海的精神力场，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灰黑色雾状物质包裹，灰雾已经从外围蔓延到了中层，距离核心只剩不到三成的距离。

而被撕裂的气运屏障，只剩最后几根细若游丝的线，还在勉强维持着。

风之凌没有犹豫。

他一点一点地将灵力推进，像是最耐心的雕刻师，将那些附着在精神海表面的灰雾剥离、包裹、碾碎。

他不敢太急——灰雾会反抗，而奥利的精神海经不起任何剧烈的冲击。

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艰难。

灰雾的密度比他之前在晨曦之园处理过的任何一例都高，而且带着一种诡异的“活性”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，在奥利的精神海里横冲直撞。

风之凌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，但他不能停，一旦停下，灰雾会反扑，以更快的速度侵蚀奥利的精神海。

他咬着牙，将灵力压得更深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奥利、也不属于灰雾本身的能量残留。

那是一种……气息。

那是他似曾相识的、属于万古界妖族的味道。

风之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见过这种气息。

但和奥兰多、厄多斯，以及在晨曦之园每一个被他治疗过的病患身上的都不同。

奥利身上的这一缕，像是直接从源头渗出来的，带着一种未经稀释的、原始的、令人心悸的杀意。

——毫不掩饰的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