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之凌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,继续清理灰雾。
然而,就在灰雾被清除过半的瞬间,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阴冷气息从奥利精神海深处猛地涌出,像是一条被惊动的毒蛇,疯狂地朝他的灵力反扑而来。
那不是灰雾的本能反抗——是有人在远端加固,试图反向侵蚀他。
若分心防御,他会先行力竭。
几乎是在一瞬间,惯战沙场的风之凌就做出了选择:放弃防御,将所有灵力化为一张大网,将灰雾连同那几缕外来的恶意一同包裹、绞杀。
——他赌赢了。
那几缕气息在碾压下消散,灰雾失去支撑开始瓦解。
但风之凌发现,那道连接奥利与远方操控者的“线”并没有断。
它只是变得极细、极淡,像一根被压进深水的丝线,仍顽固地附着在奥利精神海的最深处,与那层刚刚开始修复的气运屏障纠缠在一起。
他试着用灵力去切断它——失败了。
那根线像是有生命一样,每当他靠近,就缩进气运屏障的缝隙里,与奥利残存的气运交织在一起,根本无法剥离,强行切断,只会撕裂那层本就脆弱的气运屏障,让奥利的精神海彻底崩溃。
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,滴在手背上。
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
灵力的消耗越来越多,但他不能停。
他一点一点地推进,从灰雾的边缘向中心,层层剥离,层层碾碎。
灰雾的颜色也逐渐变淡,从灰色到深灰,从深灰到浅灰,从浅灰到几乎透明的白。
风之凌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就在他几乎要力竭的时候——最后一缕灰雾,终于被清除了。
奥利的精神海重新显现出它本来的颜色。
澄澈的、如同星海般的淡金色光芒,在那片被灰雾侵蚀了太久的精神力场中,一点一点地亮起来。
只是被撕裂的气运屏障,少了被带走的那一小片,终究无法完全修复。
奥利的气运从此缺了一角,像一件被虫蛀过的华服,表面依旧光鲜,暗处却已有了破洞。
病根没有断。
它在奥利的体内扎根,蛰伏着,像一条冬眠的蛇,等待着被唤醒——除非找到真正的源头,将其连根拔起。
监测仪发出极轻的“滴”一声,屏幕上的绿色数据开始回升。
心率从偏低的五十二,缓缓升到六十八。
血压从危险的八十,回到了正常的一百一。
精神力波动从几乎平直的线,重新开始有了起伏。
表面上看,奥利“好了”。
但风之凌知道,那把悬在头顶的刀,只是暂时被推远了一点。
风之凌缓缓收回手。
因为消耗太大,他险些站不住脚,双手撑在床上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他低头看着奥利的脸,那张苍白了太久的脸上,终于有了一丝血色,呼吸也变得更平稳、更深沉。
风之凌想起了厄多斯——被盯上的、他救不了的人,又多了一个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,看着监测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,听着奥利平稳的呼吸声。
然后,他才转过身去,拉开病房的门。
走廊里不见拉杰夫的身影,只剩下艾尔维德还是那个姿势,背靠着墙,双臂环胸。
听到开门声,他转过头来。
看见风之凌的瞬间,脸色一变。
风之凌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,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黏在皮肤上,眼睛里的光芒比平时暗了几分,像是被抽空了什么。
“暂时没事了,”风之凌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但他……没有完全好。”
艾尔维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但没有立刻追问,他只是看着风之凌,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。
“莱纳医生,”他扬声喊道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进去检查。”
不远处的莱纳快步上前,经过风之凌身边时微微颔首,然后推门进了病房。
走廊里只剩下风之凌和艾尔维德两人。
风之凌靠在门框上,闭了闭眼。
他太累了,累到不想说话,不想动,不想想任何事。
“阁下。”
艾尔维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,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惊扰什么的温和。
风之凌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
艾尔维德站在他身侧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营养液,递了过来。
“先喝点,”他说,“补充体力。”
风之凌看着那瓶营养液,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在晨曦之园,每次治疗后,艾尔维德也会让人准备营养液送到他的房间,但那时候是通过侍者转交,不像现在这样,亲自递到面前。
他伸手接过,指尖触到艾尔维德的手指时,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那触碰太短了,短到像是错觉。
但风之凌还是不由得想——艾尔维德的体温,还是那么烫。
其实这种时候,多余的食物会加重身体的负担,但他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
异常甜腻的液体,味道和以前差不多,又有点不一样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风之凌觉得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劲,连忙将才喝了一口的营养液瓶还给艾尔维德,准备离开。
“好,”艾尔维德接过了营养液,没有问为什么,“拉杰夫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风之凌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什么。
走出去几步后,
艾尔维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阁下。”
风之凌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今天的事,”艾尔维德说,语速放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我会处理好。您……好好休息。”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迈步走向消防楼梯,没有回话。
不知何时被艾尔维德赶下来的拉杰夫,此刻正在楼梯间出口焦急地踱步,看见风之凌出现时,脸上瞬间表现出喜出望外的神情,反应过来他脸色很差,又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阁下,您还好吗?”
“嗯,我没事,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