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的日程安排，是在强制体检令下达的当天傍晚，由各家族的家主统一传达的。

风之凌打开阿克曼发来的通知时，正盘膝坐在床上，光脑的冷光映在他眼底，将那份文件一字不漏地读完。

雌虫先检。

按照精神力等级、出生年份排序，由第一军团指定的医疗机构统一进行，检测项目为四大项全套，预计耗时一周。

雄虫后检。

由雄虫保护协会监督，第一军团与第六军团联合安排，在主星东区唯二的两所雄虫专属医院进行。

检测项目为四大项中的三项——抽血、信息素采样、精神力检测。表皮扫描因设备兼容性问题暂缓。

通知末尾，附着一行灰色的小字注释：“因雄虫专用检测耗材需从外星系调运，具体检测时间将另行通知，预计延迟三至五日。”

延迟。

风之凌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一瞬。

也就是说，他还有至少七天的时间。

足够他和艾尔维德把替换样本的每一个环节再过一遍，也足够他在心里为最坏的结果做更多的准备。

他将通知页面关掉，靠在床头。

正打算闭目调息一会儿，光脑就震动了起来。

不是消息，是来电。

瑟维斯·西奥多。

风之凌按下接听键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那头的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涌了过来。

“仙长！”

瑟维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、雀跃又焦躁的复杂情绪，“您看到通知了吗？关于体检的？”

“嗯，听说了。”

“那您……您到时候打算怎么办？”瑟维斯压低了些声音，“您的身体……不会被查出来吧？”

风之凌知道他在问什么，瑟维斯是唯一知道他“非此界生灵”的人。

“放心吧，”风之凌说得含糊，没有点明是谁，“不会暴露的。”

“那就好那就好……”瑟维斯明显松了口气，但随即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微妙起来，“仙长，我跟您说件事，您别告诉别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……”瑟维斯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鼓起勇气，“我的精神力，好像又涨了。”

风之凌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涨了多少？”

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，瑟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低，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、像是终于可以把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的颤抖。

“S级。”

风之凌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他想起欧莱斯身上那层忽然出现的气运庇荫，想起菲尔科身上更加浓厚的、属于瑟维斯的气运外溢。

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
不是A级，是S级。

绝迹了两百年的S级雄虫，此刻正在和他打电话，用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、雀跃又焦躁的语气，说着“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”。

“仙长，您还在吗？”瑟维斯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。

“在，”风之凌说，“你继续。”

瑟维斯深吸一口气，那股压了太久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。

“我其实……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，”他的语速慢了下来，“我之前跟您说过，我发现自己是A级的时候，又开心，又难过的，开心自己升级了，可以帮上忙了，又难过雄父雌父瞒着我，还不让我去帮忙，但……”

“现在又升到S级，感觉是好事，但我好像没有原来那么开心了。”

风之凌没有说话。

他听懂了。

一个S级雄虫，在帝国已经绝迹两百年，意味着什么？

意味着联姻、拉拢、结盟、甚至绑架。

意味着西奥多家的门槛会被踏破，意味着瑟维斯从此不再属于他自己，意味着每一项政策、每一次露面、甚至每一条消息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、嚼着、拆解着。

这是所有人都能预见，却都不愿看到的。

瑟维斯继续说着：“本来还想着，到了A级，我就可以和喜欢的对象结婚……但现在，我反而不那么确定了。”

风之凌不傻，最近在虫族网络上看到不少，明白他说的是谁。

多里安·亚尔维，SS级雌虫，92岁，亚尔维家主的四子，上面有两个SS级的雌兄。

西奥多家和亚尔维家都是雄虫掌家，多里安给A级的瑟维斯当雌君是刚好，但若是S级，恐怕会被其他的SS级比下去，比如西尼尔，比如艾尔维德。

“仙长，我是不是很自私？”瑟维斯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涩意，“奥利还在病床上躺着，我却在想……在想这些。”
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
“不是自私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，“是活着的人，总要想着怎么活下去。”

瑟维斯没有接话，但呼吸声明显比方才重了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提到奥利，风之凌本想和他说怀亚特已经安排好了，但想到这也算是“军事机密”就没有开口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瑟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比方才平静了许多。

“仙长，您知道吗，我以前从来没想过那么多，”他缓缓说着，“刚来的时候，什么都不在乎。可是后来，我遇到了多里安。”

他的声音明显变了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
从第一次见面，到后来好几次的“巧遇”，然后是舞会上的闲言碎语，再到最近一次，多里安带他去看望奥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