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开始想以后了,想住在外面,有一栋带花园的房子,等他回来,精神海不舒服了就帮他安抚,还想……要一个孩子。”
瑟维斯哑着嗓子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像是怕说出口就会碎掉的希冀:“一个就好,不管是雄是雌,我们好好养他,然后……”
他在听另一个人的梦。
一个关于未来的、带着光的、捧在手心里的梦。
今天的夕阳很淡,被云层遮了大半,却固执地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橘黄色。
风之凌安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
瑟维斯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,絮絮叨叨的,像是在诉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从房子的朝向,说到花园里要种什么花,从孩子的名字,说到以后要教他什么道理。
“仙长,您说,这些会不会显得太幼稚了?”瑟维斯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有不好意思,也有某种小心翼翼的、怕被人戳破的紧张,“我都没跟别人说过这些。”
“不会。”风之凌说。
他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那道夕阳上。
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——不是瑟维斯的花园,不是多里安的脸,而是一间更衣室。
暖黄色的灯光,深色的木地板,一面落地镜前,有人替他整理衣领,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,带着温热的、不属于他自己的体温。
那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风之凌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,将那个画面压了下去。
——跨物种,不合适。
这几个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是“不合适”,是“跨物种,不合适”。
刻意强调“跨物种”,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。
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回窗外。
夕阳被云层住的更多了。
“仙长?”瑟维斯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,“您还在吗?”
“在,”风之凌说,声音平稳如常,“你继续说。”
瑟维斯没有追问,那股倾诉的欲望显然还没有完全释放。
他继续说着那些关于未来的、琐碎的、带着光的梦——房子要朝南,花园里要种一棵大树,等孩子长大了可以在树下玩。
“仙长,您说,我能等到那一天吗?”
风之凌沉默了片刻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一个字,简短,平静,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安慰都更有分量。
瑟维斯在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“嗯”很轻,轻到像是一声叹息,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近乎虔诚的笃定。
“仙长,”瑟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,“您也会有自己的……那个吧?”
风之凌微微一怔。
‘那个’是什么,瑟维斯没有说出口,但他们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一个可以畅想未来的对象。
风之凌的脑海中,那个被他压下去的画面又浮了上来。
这一次,比方才更清晰,不是更衣室,是一间书房,一个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银灰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侧,红色的眼眸微微低垂,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再次将它压了下去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如常。
“……真的?”瑟维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信。
“真的。”
“可是我总觉得,”瑟维斯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您刚刚的语气,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风之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说。
瑟维斯在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:“哦。”
那笑声里有一种“看破不说破”的了然,让风之凌感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。
他没有追问,瑟维斯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
拉着风之凌又东拉西扯到了别的话题,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。
忙音在耳边回响。
风之凌靠在床头,没有立刻放下光脑。
脑海中,那个被他压下去两次的画面又浮了上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压。
他只是看着它,像是在看一道风景,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,将它收进了胸腔里某个他说不上来的地方。
跨物种,不合适。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,像是在提醒自己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他放下光脑,拉了拉被子,在黑暗中躺了下去。
窗外的夕阳还没彻底消失,就被他关在了窗帘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