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强制体检令”的消息,风之凌是从赫特家的小群里看到的。
“听说了吗?第一军团下令了,全体都要体检!”
“四大项!抽血、信息素、精神力、表皮扫描……这也太夸张了吧?”
“为什么要突然搞这个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不管长辈们将真相隐瞒地多么严实,都引起了一定程度上的恐慌。
就算是家风严谨的赫特家,“蚀血症”的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就像他的真实身份,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得到消息的时候,风之凌刚回到房间,看见赫特家小群里关于“强制体检”的消息时,说不上是什么心情。
他看完消息后,还在阿克曼发布的通知和安排上停了几秒,才退出了对话框。
抽血、抽取信息素、精神力检测、表皮扫描,四大项,涵盖范围很全面,体检的范围先从各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开始,逐步向外围扩散,最终覆盖所有虫族。
帝国行动了,替他们完成了他做不到的大规模筛查。
这本该是好事。
但风之凌坐在床边,攥着手指,指尖微微发凉。
四大项,每一项都是他过不去的坎。
他的血液里没有虫族的信息素,他的“精神力”是灵力,相似,但不同。
外貌是靠法术维持的幻象,在高精度仪器下可能现形。
他不是虫族。
他是异类。
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。
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、拥有无法解释的力量的——异类。
这两个字像一根针,扎进他胸腔里某个早已结痂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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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他和哥哥才十二岁,已经双双筑基。
彼时,第四次人妖大战刚结束,宗门弟子十不存一,多两个横空出世的修炼天才本是好事,但也因此遭来嫉恨。
在同年举行的百家大比上,有人借切磋的名义,对他们下咒,试图夺走他们的性命。
后来师傅赶到,他们性命无虞,但灭口不彻底,被人发现了半妖血脉的事情。
为免连累师门,兄弟俩趁着事情还没闹大,先行和宗门切割,打伤守门师叔后“叛逃”了。
外人不知道他们是主动离开,不知道那场“叛逃”是保护宗门的苦肉计。
他们只知道——他们是两个半妖,是异类,是威胁。
那天,后山的小路上,月色很淡,被云层遮了大半。
风之凌走得很慢,怀里还揣着几颗哥哥在后山“顺走”的甜浆果。
风之旭拿着一个走在他前面,一口一口地吃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“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风之旭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我们能回来吗?”
月色下,风之旭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,夜风吹过山道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能。”风之旭最终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等我们足够强了,就回来。”
那是他最后一次以“师弟”的身份叫风之旭“哥”。
后来的事,他不愿多提。
追杀、围剿、走散、流浪。
混乱中,他和哥哥走散,哥哥在妖界闯荡,他在人界游荡。
夜深人静时,那些声音就会在耳边回响:“半妖”、“杂种”、“人族的叛徒”、“妖族的孽种”……
他遇到过很多包藏祸心的贼人,也遇到过值得交心的朋友。
再后来是第五次人妖大战,尸山血海,白骨露野。
他站在战场边缘,看着妖族的法阵和人族的剑阵撞在一起,看着无数生灵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死去。
他烦透了,烦透了这种互相仇视的关系。
本来是可以好好相处的,两种血脉能在他的身体里完美融合,甚至觉醒上古血脉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
哥哥风之旭也是这么想的。
于是两人一拍即合。
一个负责妖界,斩杀妖王,登得大宝,主动喊停。
一个负责人界,联合朋友,多方周旋,得偿所愿。
第五次人妖大战,以妖界之王和人界盟主的握手言和,而宣告结束,两界借此迎来和平期。
即便如此,暗地里,针对两兄弟的质疑也并不少。
“一半的异族血统”是很惹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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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这里,他是完完全全、百分百的异族。
风之凌不担心被发现是异族,不担心被千夫所指,不担心被针锋相对,但会担心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。
这个后果,他又能不能承受得起。
他闭上眼睛,不愿去思考后果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一种更深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……厌倦。
不会又要来一次吧?
他想着,脑子里随后浮现了艾尔维德的脸。
然后是瑟维斯、奥兰多、佩恩、拉杰夫、奥利……
至少先试试,就算失败了也没关机,反正不是第一次了。
风之凌睁开眼,拿起光脑。
他打开了与拉杰夫的对话框,想了想,又退了出去。
拉杰夫是三人组中最容易联系的,但这种需要谨慎处理的事情,他不想再经手第三个人。
点开与艾尔维德的对话框,还是那行灰色的“一周前”的标注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。
响了两声。
三声。
四声。
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,通讯接通了。
“阁下?”艾尔维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,比平时低了些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、被突然打扰的意外,“怎么了?”
声音里没有公事公办的疏离,也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。
只是一句很普通的、带着关切的询问。
风之凌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此时,艾尔维德刚和拉杰夫、厄多斯分开。悬浮车刚启动没多久,正驶出“铁穹”要塞的地下停车场,驶入主星午后的车流。
他完全没想到风之凌会主动联系他。
毕竟两人已经一周没有直接对话了。
而上一次沟通,还是通过拉杰夫转达的,但经由他人之口转述,少了太多本该有的温度。
此刻听到风之凌的声音,他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