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到了甘溪屯。老代面色依旧惨白,但好歹神志清醒些。能将手搭在李未祛身上借力,自己走进房间。
说是肚子没那么疼了,还同燕今短暂地说了两句话。他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,在山林里没摔,是疼得厉害才蹲在地上去的。
见他有精神,燕今吩咐人给他弄点东西吃。
可代雨才吞下去,转头全都呕了出来。不消片刻,再次疼得不省人事。
恰巧有位走方郎中在此歇脚。马帮的人一打听到,就将人给请来了。
郎中一把年纪,胡须发灰,腿脚依旧矫健,身背药箱,一路疾走。
惯常是一番望闻问切。
他眉头死死地皱着,抓耳挠腮苦恼至极。
又一番望闻问切。
老代早已烧得神志不清,咬紧牙关,疼得双手撕扯木床,十个指头血淋淋的。
掀开的衣裳里,肚子里肿胀起来,肚皮被撑开,摸上去硬邦邦的,像是一面人皮鼓。
“这是蛊病呐!你们瞧,蛊食人五脏,他才会如此疼痛难忍!”
众人窸窸窣窣的小声议论。赵许翊眯着眼,摸了摸手臂上的疤。
李未祛见代雨的模样,想起云州城外的师妹。她那时活像剖人胸膛、食人心脏的妖鬼。
这简直就不是现世之物,专弄得人不死不活的鬼东西。
他有些忧心,频频转头去看她。
不过多瞧了几眼,赵许翊又凑到身边来。
他双手捏着拳头,掌心攥紧,免得她再撩拨。
谁知她垫着脚凑到自己耳边,“师兄同我说说里面都发生了什么。我瞧不见。”
她是用气声说的。怕马帮的人觉得她在看热闹,所以专程贴着李未祛,这话只有他们俩能听见。
李未祛没出息的半边身子都软了。
赶路匆忙,他俩时常互帮互助。不过也就是你扶我一下,我搀你一下。自从打定决心不再占便宜,李未祛就开始约束自己。手眼都管住了,可偏偏管不住脑子。越想忘掉什么,什么便蜂拥而至。
况且…况且不排斥和主动是两回事情。分明知道只会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,李未祛还是生出些难以言喻念头。
她在触碰他,她贴在他耳边说话。整颗心都荡漾了起来。肌肤之亲、体温交融,不分彼此……
李未祛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,脆响叫众人纷纷侧目。
吓得赵许翊仰倒,怕他白日又发什么疯,正打算往一边躲开。结果被他拽了一把,两人一块儿挤到代雨床前。
李未祛双手抱拳,“糊涂、糊涂啊!我与师妹带了师父备的药。有些是保命的,叫朗中看看能否给代大哥服下。那些药多是治外伤的,先前不知病根怕滥用伤身。劳烦郎中仔细瞧瞧。”
她随着一道抱拳作揖。
燕今收起错愕,“多谢李兄弟多番相助!”
在马帮兄弟的应和以及夸耀声中,李未祛脸上顶着鲜红的巴掌,镇定自若。
救人要紧,郎中捋着胡子接过李未祛的药,抖出来一粒一粒地闻过去。
“都是好药,可这……解不了这蛊毒啊。”
李未祛揣回药瓶。没人撵,两人便厚着脸皮,顺势站在最前面看,。
燕今追问,“如你所说是中了蛊,郎中可有办法解?”
“可知是何人所放?诚心道歉赔情,放蛊者便会用药粉为他解毒了。”
燕今一瞪越吵声音越大的其他人,“按照弟兄们说的,他这蛊不知什么时候中的,更是不知是何人所放。”
郎中捋了一把胡须,“若相信小老儿,便由我试试能否解蛊。”
他双手抱拳,“自然相信,万望郎中尽全力!”
没到苗寨,竟然就能解蛊了吗?赵许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如若代大哥能好转,是不是说明她身上的蛊毒,这郎中也能解。
他从药箱里边拿东西边讲,“都淋藤、黄藤用酒煎汤。煮好后每过一会儿便给他服用一碗,直到排大小便,蛊毒便能一道排出。”
煮好之后,代雨神志不清难以配合。几个人一同上阵才掰开他疼得咬紧的牙关,将汤药灌入腹中。灌多少吐多少,多的是喝不下的晾在一边。
还要小心他被呛着。搞得半张床全是土腥味混杂着酒味。
好不容易硬灌了点进去,好似更疼了。代雨掰下一节床沿的木头,哀嚎声叫得挨家挨户的狗全部朝着这里狂吠。
过了许久大便排不出来,郎中交代服用石榴根水。灌入胃里又给吐了出来,每况愈下。
“我先前还觉是痛得难以下咽,结果喂进去又给吐出来了,无法进食、大便不通,病入膏肓呐!”
老郎中面色凝重,剪下代雨身下席子的一角,点火焚烧。
赵许翊捂着口鼻,双眼被熏出了泪花。